可是沈听白现在就躺在他怀里。
脸上的眼泪是真的,那种刻进骨头缝里的恐惧是真的。抖成筛子的身体也是真的。那种濒死一样的凄厉哭声,绝对不是装病能装出来的。
他梦里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怕我怕成这样?
霍戾想把人摇醒。他想告诉沈听白这都是假的。可他的手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他连去碰沈听白脸上眼泪的勇气都没有。
心脏疼得像是被人拿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
“听白……”霍戾的声音抖得连不成一个完整的词,“你在说什么啊。我什么时候……我什么时候伤害过你?”
他把脸埋进沈听白的颈窝里,感受到那个滚烫的皮肤还在不停出汗。
沈听白没有回答他。把那几句话说完,沈听白又陷入了更深的昏迷里,只是本能地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离霍戾那具有温度的身体越远越好。
霍戾就这么抱着他,一直熬到了后半夜。
点滴挂完了。林怀舟进来拔了针头,又测了一次温度。
三十八度。降下来一点了。
霍戾把沈听白放平,给他掖好被子。他从床上下去,两条腿全麻了,差点跪在地毯上。他扶着床沿站稳,一步一步走向卧室门。
拉开门。
外面走廊上,周闻和韩峥靠在墙上守夜,见门开了,赶紧站直身子。
霍戾走出来,没有关紧门,留了一条小缝。走廊里的灯光打在他那张满是胡茬和憔悴的脸上。
“去查。”霍戾看着周闻,咬着牙交代,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里面的人。
周闻赶紧低头听着。
“给我查沈听白在遇到我之前,还有跟我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他身边发生过什么事。”霍戾胸口起伏着,“查他有没有被人带去过有深水的地方,比如去过护城河、野湖。查有没有人动用私刑,打碎过他的手指。连我身边的人,还有江家的人,全给我翻一遍!”
周闻听得满头雾水。
爷怎么突然让人去查沈少有没有接触过水?还要查打碎手指?沈少这几天全在半山别墅里,在跟霍爷之前也是干干净净的少爷,哪里受过这种非人的刑罚。
虽然想不明白,周闻一句话都不敢多问,答应下来赶紧转身下楼去安排。
霍戾靠在门框上。他掏出一根烟想点上,手抖了半天也没打着火机。最后他把烟连着火机一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重新推门回了屋。
这一夜再没睡。
霍戾就跪在床边换水、拧毛巾、擦汗。那盆温水换了十几次。
天渐渐亮了。落地窗外的天边泛起一层灰白色。
床上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