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操作的?”他的膝盖似有若无地碰了一下章劭的腿。 章劭喝了口酒,看着他,灯光下温洛声的眼睛像蒙了一层水,睫毛又长又密,嘴唇很润。 “拆成几段分开存储。要用的时候拼起来就行。” 温洛声手机在底下震了一下,那边说:问他怎么分的。 他不动声色地把话接过去:“怎么操作的?你之前给我的钱,我也想换一点等它升值,放着也是放着。” 章劭看他一眼,笑了下:“你换什么,我给你一点就行。” “别,你倒是说说,几段,放哪儿,我也学学。”他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章劭,等他开口。 章劭笑了:“你没多少钱,直接在交易所买。不用太折腾。” “我这不是向你学习吗。”温洛声的声音软下来,尾音拖着,“你教我嘛。” 章劭被他的撒娇弄得有点受不住。 “分三段。一份加密存在云端,一份在硬件钱包,锁在公司保险柜,还有一份,”他停了一下,看着温洛声的眼睛,“我自己记着。平时用不上,真要恢复,三段凑一起才能拼出完整密钥。” 温洛声的心跳很快,可脸上一点没露,甚至还对章劭笑了一下:“那你自记的那份,是什么?” “密码。” “什么密码?” 章劭看着他,眼神很深沉。“你的生日。” 温洛声的笑顿了一下。 “哪天来着。”章劭的脸靠的很近,故意问:“我记不太清了,你告诉我。” 温洛声心里骂了一声。他伸手推了一下章劭的肩。“讨厌,你自己想去。” 章劭没接话。他低下头,鼻尖蹭过温洛声的耳廓,呼吸很重。温洛声能感觉到他的手从腰后绕上来,扣住他的后颈。 “你身上有股味道。”章劭说。 温洛声心里一紧,“什么味道?” “说不清。”章劭的嘴唇贴着他脖子,“反正不是你的。” 舌尖缠在一起,他能尝到章劭嘴里的酒味,他一边回应,一边在换气的间隙,含糊地问:“真的是我的生日?”章劭咬着他的下唇笑了一下,把他按得更近。温洛声顺着章劭的力道,往他怀里靠。做之前,他没忘记把口袋的窃听器关掉。是黑客团队给他的,在他手机壳内侧,收得到方圆五米内的对话。 两个人倒在旧床上,床板发出熟悉的响声。温洛声仰着头,由着他解衣服。身体是熟悉的,反应也是熟悉的,他甚至知道章劭下一个动作会是什么。 章劭一边动作一边吻他的锁骨,“想什么呢。” “没什么。” “专心点。” 温洛声闭上眼,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做完这一晚,钱到手了,他就跑路。谁都别想再碰他。包括章劭,尤其是章劭。 黑客团队花了两天,从章劭的一个旧邮箱备份里找到了劭某次插上电脑同步时,从中间环节截了一道。 两天后的一个凌晨,温洛声坐在阳台上抽着烟,手机震动了一下。 “成功了。” 那一瞬间,兴奋感沿着神经末梢往上升。他只让团队窃取了章劭一半的钱,够他把公司开起来,下半生衣食无忧,也够章劭难受的,但不至于把章劭彻底掏空。 他到底还是没狠到底。 他来不及想别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订了最近一班飞夏威夷的机票,就在今早七点。他想先去夏威夷躲一个月,等章劭那边彻底没动静了,再想接下来去哪。 温洛声把手机按灭,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终于要走了。 黎明破晓前 机票是早晨七点的,行李箱早就收拾好了,签证也提前办妥了。他在家里坐不住,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也不适合继续呆着了。 凌晨一点,他把两个箱子拖出来塞进后备厢,上了车,引擎一踩就冲了出去。时间还早,他没有直接去机场,绕了一圈,最后停在酒吧门口,最后见一见他在这个城市为数不多的朋友辰辰。 他顺便给周延发了条消息:周总,睡了没,出来喝点吗? 那边回得很快:没呢,地址发我。 温洛声推门进去的时候,酒吧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辰辰正擦着吧台,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哥,你怎么这么晚来了。” 温洛声靠在吧台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今早七点的飞机,来你这里坐一会儿,就不睡了。”他说,“工作辞了,去夏威夷待一个月。” 辰辰停下手里的活,眼睛一下亮了:“真的呀哥?那么好的工作就辞了,前几天我还听你们公司讲理财知识的播客呢,你说的那些我都听不懂。好羡慕你。我也不想干了,累死了。”他往吧台上趴了一下,下巴搁在手背上,叹气,“天天调酒、陪笑、听人吹牛,我什么时候也能像你这样说走就走。” 温洛声笑了一下,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找个有钱男朋友吧,你长得这么可爱。” 辰辰把他的手拍开:“哎呀哥,别瞎说,我还没和现在的男朋友分手呢。再说了哪有那么容易啊。有钱的看不上我,看上我的又没钱。” 温洛声笑了笑:“以后给你介绍一个。” 半小时以后,周延来了,辰辰说他两点下班,最后调了两杯度数不算高的酒,然后把钥匙留给了温洛声,让他走的时候关上门。 周延穿着休闲一点的正装,应该是从别的地方过来的。他坐下来,环顾了一圈,说:“这地方不怎么起眼,布局倒挺好的。老板是你的朋友?” “嗯,也不算吧,我和这里的调酒师认识很久了。”温洛声说,“周总,我今天是跟您道个别的。我要走了,先去夏威夷待一阵散散心。” 周延看着他:“公司那边呢?” “该交接的都交接了。”温洛声顿了顿,抬眼看他,笑了一下,“还有一件事,得谢谢您。这段时间您帮了我太多。” “都是小事。” 温洛声低头喝了口酒,才慢慢说:“有人给了我一笔钱。够我把公司开起来,绰绰有余了。我先去那里休息一阵,然后再去新加坡。” 周延挑了挑眉:“谁啊,能问吗?” “一个前任。”温洛声说。 周延伸手拿起水杯的动作停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看来我追你,都不够格了。哪个前任,能给我讲讲吗?” 温洛声没正面答,只笑:“您肯定吃惊。”他没再卖关子,“我大学的时候谈过的那个对象,当时您说我和他处不久。我和他分手以后,过了几年,他自己创业发达起来了。可能是出于愧疚吧,给了我一笔钱。” 周延看了他几秒,忽然像想到什么,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大学那个?” “嗯。” “我还记得呢。当时去他住的那个破地儿接你,你说他欠债了,我都记得。”周延说,他对那个小子其实只有一点模糊的印象,“他怎么样了?在做什么?” 温洛声笑了笑:“您听过s-cipher吗?” 周延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他当然听过。这个圈子就这么大,s-cipher这两年势头太猛,他手下的顾问还专门写过一份简报递上来,说这家做加密基础设施的公司估值涨得离谱,创始人是个从美国回来的年轻人。 他把杯子放下,重新打量了温洛声一眼,表情从意外变成复杂。 “那个章劭?” “嗯。” 周延很长时间都没有再说话,并且说什么都不算合适,最后只说:“你为人太好了,总是让人想对你好。” “是吗?” “是。”周延说,“聪明好看,能扛事。认识你的人都想帮你一把。帮不上的想帮,帮得上的也想帮。你现在这个前任,出这么一大笔钱,无非也是这个意思。” “周总这么说,我倒不好意思了。” 两人又聊了聊未来公司的规划。周延没多问细节,只把他能想到的坑一个个点出来。他不能替温洛声做决定,只是尽量把路给他铺明白一些。 因为等下要开车,温洛声没怎么喝。两人一起走出酒吧,夜风迎面吹过来,已经有些热意了。周延站在台阶下,看着他,说:“到了那边给我个消息。拍些日落的照片发我看看。”他顿了顿,笑了一下,“你们年轻人是不是爱玩一个东西叫旅行青蛙?这段时间,你就当一下我的旅行青蛙。” 温洛声点头。 他们拥抱了一下,时间停了两秒。松开的时候,周延拍了拍他的肩,什么也没再说,转身上了车。 温洛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尾灯拐出街口,才回到自己车上。他坐进去看了看时间,快四点了。 天还黑着,他得赶去机场。他把烟掐灭,系上安全带,最后看了一眼这条街。然后他发动了车子,汇入空荡荡的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