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上周吵了一架,后来他跑来我家找我了,在我楼下站了两个小时,北方晚上多冷啊,站得鼻子都红了。我一看他那样子就没脾气了。” 温洛声笑了一下:“你们还挺浪漫。” “浪漫啥呀,他就是个傻子。”辰辰嘴上这么说,但嘴角翘着,过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他说情人节带我去海边玩呢。” 温洛声有一瞬间的失神,他想起章劭大学的时候也说过这样的话,可惜最后没有实现。 “你前任呢,最近还骚扰你不?” 温洛声转着酒杯,“没有,最近挺安分的,不过他现在可能要和我们公司合作了。我觉得我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辰辰以一种同情的目光看他:“我哥真不容易,长的帅就是这么多烦恼,生活比八点档还精彩呢。” “少埋汰我了你。” 辰辰身体往前倾了倾,双手撑在吧台边上,“那要假装你们之前不认识吗?” “他装得比我好。” 辰辰看着他:“那你怎么想的?” 温洛声目光游离:“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辰辰叹了口气,没再说话了。 过了半晌,他的声音又响起来:“要是他真的来骚扰你,你可以骗他过来。我虽然打不过他,但我可以给他调一杯喝了就昏迷的酒。” 温洛声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还有这手艺?” “秘密配方,不外传。”辰辰一本正经地说。 温洛声又坐了一会儿,辰辰离开了一会儿,又神秘兮兮地回来了,“哥,刚才有人把单给你买了。” 温洛声笑了笑,“是吗?替我谢谢他。” 周六上午,他被一通电话吵醒了。 “s-cipher那边发了一份补充资料,你下午看一下,周一开会要用。” “好。” 挂了电话之后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项目对接群最后一条是米莎发的。他看完之后写了三页的笔记,发到群里。 然后他加了米莎的微信,通过的时候他的心跳有点快。 她的头像是她自己穿着冲锋衣站在雪山前面的照片,十分阳光。 他鬼使神差地点开她的朋友圈。 米莎是个很敞亮的人,朋友圈全部可见,大部分是生活片段。 他的手指往下滑,跨度足足有三四年。 目光被一张老照片吸引了。米莎和章劭站在一个看起来像临时办公室的地方,墙面是水泥的,白板上写满了字,地上堆着纸箱。 米莎扎着一个马尾,章劭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两人都穿的很邋遢,对着镜头笑得比现在放松很多。 配文是:翻到老照片,当年水泥地里画饼的日子,谁能想到老板的饼真烙成了。 章劭没有留言,但点了一个赞。 他又往下翻了一会儿。 米莎发过一张两只博美犬挤在同一个狗窝里的照片,一只白的,一只奶油色的,配文是寄养在我家的雪球和我的年糕终于和平共处了。 米莎发过一张照片,公司上市,背景是纳斯达克的敲钟台,一群人簇拥在一起,她站在边上,笑得很开心。配文是我们做到了。 我们。 温洛声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米莎发过派对。 香槟塔、玫瑰花瓣、室内泳池,配图奢华至极,定位在纽约的长岛。 “老大买别墅了,太为他高兴了。”照片里有道虚化的侧影,他没看劭,一个他缺席了几年的章劭。 在他没有出现的日子里,有人陪他从水泥地办公室一路走到今天。 他突然有点羡慕她陪他走过这么长的时间,他没有资格。 他不在任何一张照片里。 他在沙发上躺着,望着天花板,手机亮了,季则的消息:明天周日,来我这里一趟,章总也在,一起聊聊。 跑不掉的,宝贝 温洛声电话打了过去。 “怎么突然要吃饭?” “上次说了让你有空来家里坐坐,一直没找到时间。正好明天章总也在。我们三个聚聚。” 温洛声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章总?为什么?” “嗯,那天在地库撞了车之后我一直说请他吃个饭,今天正好都有空。酒会之后他对你印象挺好的,我就说那把你一起叫上吧。正好也能聊聊后面合作的事。” 劭是他前男友,可以说章劭手里有他的照片。季则会信他吗?他想了想季则听完之后的表情。季则会先安静几秒,然后问几个问题,“是什么样的照片能让你被威胁?”“他想要什么?” 然后呢?然后季则会在心里算一笔账。 一边是章劭,s-cipher的创始人,手握合规牌照,是他今年最想拿下的合作方。另一边是他,一个投资经理,好用又省心,但也不是无可替代。 季则会把这两个选项放在天平上,称一称。温洛声知道那台天平会偏向哪一边。 再者,季则这个人城府很深。 季则给了他一套公寓,一辆车,年薪翻倍,项目提成另算。条件是五年内不能公开和他人的恋爱关系、替他搞定所有难啃的客户和酒局、随叫随到,出席他指定的所有场合。 他们两个是纯粹的利益关系,也许夹杂着季则一点私人的欣赏。 他没法判断季则知道真相后会怎么做,可能会觉得被欺骗而愤怒,直接切断关系;也可能觉得这是个拿捏章劭的好机会,顺势把他当成棋子。 无论哪种结果,他都会失去对自身处境的最后一点控制权。 温洛声睁开眼,他拧了一下车钥匙,引擎低沉地响了一声,车缓缓驶进季则的小区。 他宁愿自己咬着牙应付章劭,也不愿意去赌季则的大度。 温洛声走进去的时候,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羊毛衫,仍旧是简简单单的打扮,却有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他正低头在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锋芒毕露的脸被客厅暖色的灯光照得很清晰。 季则从厨房的方向走出来,手里多了一瓶红酒,正在低头看酒标,没注意到温洛声的表情。“站着干嘛,进来坐。章总你认识,就不用介绍了吧。” 章劭从沙发上站起来,嘴角浮现出一抹客气笑意:“又见面了,温经理。” 温洛声扯了一下嘴角,尽可能地让笑容看起来正常:“章总,欢迎。” “章总,喝红的不介意吧?” “客随主便。” 三个人寒暄一阵后,在餐桌上坐下来。 季则倒了三杯酒,端了一杯递给章劭,一杯递给温洛声,自己端起剩下那杯。 “来,先碰一个。上次在地库撞了车,也算是缘分。欢迎来北京发展,祝后面合作顺利。” “季总说笑了,那时是我太冲动了。”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温洛声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的时候他几乎尝不出味道。 餐桌是个圆桌,抬眼看去,季则和章劭正言笑晏晏地聊着天,没有什么异常。 抬眼望去。 章劭的脸属于硬朗挂的,线条分明,有点混血感。他的手也很大,骨节分明。握着酒杯的手背上青筋若隐若现。 旁边的季则,不笑的时候,眼神锐利;但现在笑着的时候,眉眼走向带着温和的弧度,变成一种温润如玉的绅士感。 一个的压迫感是外放的、不加修饰的;另一个的压迫感是内敛的、藏在礼貌和克制之下的。 温洛声不自觉吞咽了一下。 两人寒暄一阵之后。 “在美国呆了那么久,”季则放下杯子,夹了一块排骨,“还是中国菜好吃吧?” “那确实。”章劭笑了一下,“在国外待久了,最馋的就是一顿正经的家常菜。” 两个人从北京的天气聊到房价,从数字资产的监管政策聊到最近二级市场的行情。季则是那种很会聊天的人,不会让人觉得在被盘问,也不会让话掉在地上。章劭也是。两个人一来一回聊得挺顺畅的。 温洛声正发着呆,话题突然引到了他身上。 季则话里有种很自然的得意:“你别看他现在闷声不响的,他做饭是真有一手。有次项目庆功,在我家弄了个小局,他下厨做了几道菜,我那几个朋友吃完追着我问是从哪家餐厅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