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洛声还没反应过来,章劭已经用膝盖压住他的腿,闪光灯亮了一下,伴随着快门的声音。 温洛声僵住了。 他敞着衬衫仰躺在床上,皮带扣松垮地勾着半截裤腰,露出小腹。嘴角还挂着没咽下去的湿痕,锁骨上牙印紫红。他被闪得眯眼,舌尖还抵在唇边没收回去。 被打断的浪荡刚好留在脸上,像主动等着被拍。 章劭换了个角度,又拍了一张。 然后他松开温洛声,站起身来,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检查照片效果。 “不错。”他说,“这张要是发出去,季则应该会很感兴趣。毕竟你在他面前一直装得挺正经的。” 温洛声脑子嗡地一声,像直接被人甩了一巴掌。 章劭顿了一下,拇指在屏幕上滑动,像是在编辑什么内容。 “发到网上也行,给你起个标题。” 他掀起眼皮看了温洛声一眼,语气轻松,“金融圈劭的手腕。 原来这并不是什么旧情复燃,章劭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要他。 他叫他上楼,引导他出价,在床上说那些话,全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让照片里自己看起来够淫荡、够主动、够百口莫辩。 大家看到这张照片会怎么想? “你……”他开了口,声音卡了一下,试了劭低头看他,目光平静,带着温和的笑意,“我知道。” 温洛声猛地抓起手边最近的酒杯朝章劭砸过去,章劭偏了偏头轻松躲过。杯子碎裂在墙上,像他们之间最后一点旧情,四分五裂。 温洛声的眼泪直接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不敢想,金融圈劭的衣领,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身体却因为药效还在不由自主地贴向他。 “你给我删了,你他妈给我删了!”他用力拽了一下,声音里满是哭腔。 章劭站得稳稳的,低头看着他,像看一只撞玻璃的麻雀。这只麻雀现在浑身滚烫,羽毛凌乱,在自己手里抖得不成样子。 “凭什么。”章劭说。 “你怎么能这样,你会害死我的!” 他伸手去抢手机,章劭侧身轻易避开,只用了一只手就把他的手腕抓住。他整条手臂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劲,被章劭甩了一把,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半跪在床边,衬衫从滑落,皮肤也染上了粉红。 章劭把手机收进口袋,低头看他,目光冷得像深冬的湖水。 猎物上了钩,他在欣赏他挣扎的样子。 “发不发,看我心情。”章劭顿了顿,“你不是问我,是不是还放不下你吗?”章劭弯下腰,盯着他的脸。“我确实放不下。放不下当年你对我做的那些事。”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抵在温洛声的喉咙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放不下你是怎么一边跟我上床,一边跟别人打电话谈条件的。放不下你是怎么劝我再赌一把。”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你明知道我会听你的。” 温洛声的身体僵住了。 “放不下你那天晚上跟我说,章劭,你配不上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是你自找的,我告诉你,我不会给你一分钱,我要狠狠的折磨你。” 梦 门已经关了不知道多久。走廊里的脚步声早就消失了,楼下隐约还有音乐。 他衬衫敞着,皮带扣还松着,锁骨上的车牙印已经开始发暗。 过了一会儿他坐起来,找到沙发上的西装外套,从内袋里摸出烟和火机。 他吸了一口,吐出来,然后轻蔑地笑了。 现在回头看,他就是把自己当盘菜端上桌,还主动报了价。章劭连筷子都不用动,他自己就把自己切好了。 “温洛声,”他对着烟雾说,“你是真的不要脸。” 这是章劭今晚骂他的话。从露台骂到包间,从包间骂到床上,翻来覆去就是这几个字。 他现在终于认了,他就是不要脸。 他要脸的话不会跟上来,要脸的话不会开价,要脸的话不会在章劭吻他的时候张开嘴,也不会在章劭压在他身上的时候张开腿,要脸的话不会在被拍照之后还跪在地上求。 他今天晚上干的每一件事,单拎出来都能让自己隔夜吐出来。 但他全干了。 烟雾呛进肺里,他咳了一声,眼泪又往外涌。 他坐在床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烟灰积了很长一截没有弹。 章劭当年爱的那个温洛声,和今晚这个坐在床边哭的温洛声,是不是从来就不是同一个人。如果是同一个人,那他温洛声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烂人,章劭恨他是对的,拍他也是对的,他活该。 如果不是同一个人,那他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是从哪个节点开始,他变成了一个可以在露台上被人骂垃圾还笑着跟人上楼的人? 他起身躺进床上,把烟掐灭在床头柜上,烟头在玻璃面上碾了一下,留下一个焦黑的痕迹。脸上全是湿的,流进耳朵里。 他抖得太厉害,蜷起来也止不住。 他这才意识到,其实最狠的人不是章劭,而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把当年把那个会给他买豆浆、会在雨里多走一站路给他送伞的人,变成了现在这个会给他拍照录音设局的章总。 他哭累了,脑子开始发木,身体沉得像被压在了床垫里。 意识一点一点往下坠,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还欠季则一个解释。 因为他在这张床上被人拍了一张让季则再也抬不起头的照片。 他梦见了温洛声。 梦里是秋天,不知道是哪一年的秋天,他们坐在一辆车的后座上,车窗外的街道一片一片地往后掠过去。温洛声靠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点痒。他低下头,看见温洛声的睫毛垂下来。 “章劭。” “嗯。” “我爱你。” 章劭在梦里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想抬手摸他的头发,但手动不了。“我也爱你。”他说。 温洛声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眼尾弯弯的,带着一种几乎是天真的东西。然后温洛声凑过来亲了他一下,嘴唇是软的,温的。然后他松开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章劭坐在车里,看着他穿过一条陌生的街道,走进一栋他不认识的楼里。他想跟上去,但身体动不了,像被安全带钉在座椅上。他低头一看,发现后座上放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银行卡全没了。 他抬起头,看见那栋楼的门口走出来另一个人。 章劭坐在车里,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没有回应。 他猛地醒了。 凌晨三点四十一分。没有他的新消息,什么都没有。 三毫米的自尊心 “我最近认识了一个老板,是做地产的。” 今天数据弄到图书馆闭馆,也没弄出个头绪。导师说过两天就要交,章劭抱着一摞子资料,在温洛声旁边走着,不声不响的。 夜色很沉了。 温洛声今天看见章劭给学妹讲论文,有些生气,但又不好明说,就故意提了一嘴,提完了还偷瞄他的反应。 “嗯。” “他开的车真好,我坐过一次,”温洛声继续说,语气轻飘飘的,“奔驰的顶配,座椅都是真皮的。他说改天带我兜风。” 章劭还是没说话。 温洛声又偷偷看了他一眼,路灯下那张脸没什么表情,但他发现章劭的脚步慢了一点。 “他还说要带我去吃饭,”温洛声又说,“我查了,是在国贸那边的一家日料,人均一千多。” “嗯。” 温洛声等着他说点什么,问他那个老板是谁、多大了,或者问他什么都好。但章劭就只会低着头走路,袖子上的线头在路灯下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