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欧明心里“操”了一声。 温洛声站在后面,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他看着那只手揪着季则的领子,看着章劭那张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季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 对方那只手青筋暴起,揪得很紧。 他抬起头,看着章劭的脸,语速没有变化:“放开。” 章劭把人又往前拽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危险,感觉下一秒就要见血了。 “道歉。”章劭说,语气凶狠。 季则直视着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你哪里来的?” 柏欧明在旁边看得头皮发麻。 他看了一眼温洛声,他站在那儿,嘴唇抿得发白,像在看一场他看不懂的戏,但他分明认识章劭。 这究竟是什么事儿啊! 柏欧明本来就不喜欢温洛声。 在他眼里,温洛声像个狐狸精似的,就会拿那双眼睛勾人。 也就章劭那愣头青,被他那些小手段弄得五迷三道。 气氛僵持不下,直到温洛声在季则身后怯怯地喊了一声:“先给这位先生挪车吧。”他硬着头皮继续。转向章劭,目光只敢停在对方下巴的位置,不敢往上抬,“这位先生,对不起。”他的声音紧巴巴地,“我们挡了您的车,耽误您的时间了。您看怎么处理比较好?我们会配合。” 章劭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揪领子的姿势,有点难以置信。 他看着温洛声。 那张脸低着头,不敢看他。温洛声的声音还在他耳朵里转,转得他脑子嗡嗡响。 他才意识到,他们隔了五年,隔了“这位先生”。 他把脸转到一边,对着空气冷笑了一下。再转过头来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章劭的手慢慢松开,季则被他拽得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他抬起头,扫了章劭一眼。 柏欧明在商场上见过的那种眼神,是把你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然后归类。 “走吧。”季则说。 他转身往车里走。温洛声低着头,跟在他后面。 章劭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个背影。 柏欧明在旁边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章劭和柏欧明也坐到了车里,柏欧明坐上副驾,转头看见章劭的手握着方向盘,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 柏欧明等了两秒,见他迟迟不发动。 “那什么,你这车真不错啊。”他笑得有点勉强,“我就说,你买这车是对的,多有面儿。你今天要是随便开个比亚迪过来,在情敌面前多失份儿。” 章劭的眼睛直视着前方那辆宾利。宾利的尾灯亮起,开始发动。他的脑海中又想到温洛声刚才给季则解围的样子,脸上浮现出那种专门给权贵看的笑。 季则那毫无歉意的眼神,看他的时候还有一点轻蔑。 前一天晚上被拉黑的微信,连同五年前的积怨。 它们一起涌上来,堵在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 章劭踩下油门。 引擎轰鸣。 柏欧明扭头看他:“你干嘛——” 话没说完。 砰—— 柏欧明整个人往前一冲,脑门差点撞上挡风玻璃。 他扭头看章劭,眼珠子都要瞪出来:“我操???” 章劭没看他。 他盯着前面那辆宾利。他们的车尾怼在一起,自己的车头灯碎了,碎片落了一地,在灯光下闪着光。 前面那辆车上,温洛声肯定被撞懵了,他会害怕。 活该。 他倒车,引擎嘶吼着往后撤,撤出去一两米又停住。 前面那辆宾利大概还没反应过来。 章劭踩下油门。 砰—— 劭的身体往前冲了一下,被安全带勒回来,他倒车撤回去,又往前开。 柏欧明吓得在旁边骂:“章劭你他妈疯了!你他妈,你会吃牢饭的!” 章劭充耳不闻,他盯着前面那辆车。尾灯亮着红灯,像两只眼睛瞪着他。 砰—— 劭的车也快不行了。引擎盖翘起来,边角冒着烟。 他坐在驾驶座上喘着粗气。 前面那辆车里,温洛声回头看着他。 隔着那扇裂了纹的后窗,隔着满地的碎片,隔着这五年。 章劭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知道,他在害怕,季则肯定也在害怕。 他松开方向盘,靠进座椅里,忽然笑了一下。 温洛声坐在车里,脸色煞白。他张着嘴,但吸不进气。 胸口像被人用塑料袋套住了,往里吸气的时候,那层塑料就贴上来,死死糊在口鼻上。他拼命吸,但吸进来的全是空的,不够,远远不够。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跳得他发疼。他想跑。想推开车门跑出去。想离那个疯子越远越好。 但腿动不了。 身后那辆车又发动了。 他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温洛声闭上眼睛,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和我同归于尽。 三次以后,地库里终于安静了。 只有发动机低沉的怠速声,和远处此起彼伏传来的汽车警报。 温洛声慢慢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哭了,什么时候流的都不知道。脸上凉凉的,一摸全是水。 他看向窗外。 那辆车停在不远处,车头冒着烟,车灯碎了一只,但那个人还在里面坐着。 季则一把扯开安全带,推门就要往下冲。 “季则——” 温洛声下意识伸手去拽他。手指刚碰到他的袖子,就被一把甩开。 “别拦我。”季则的声音压得很低,温洛声从来没听过他用这种声音说话。 他跳下车,车门都没关。 温洛声坐在车里,看见他大步走向那辆兰博基尼。 章劭也下来了。 两个人面对面走过去,中间隔着几米的距离,满地都是碎玻璃和车灯的碎片。脚步声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温洛声也想下车,但腿还是软的。 他只能坐在那儿,冷汗打湿了后背,隔着裂了纹的车窗,看着那两个人越走越近。 季则一把揪住他领口。 面前的年轻人比他高一点,但他拽着他的领口往下拉,逼他低头看着自己,“你想干什么?” 季则心里突然发毛。这人的眼神太怪了,是一种近乎空白的凝视。他盯着那双眼睛,忽然怀疑自己面前站着的根本就是个什么都不怕的疯子。 年轻人开口:“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季则一拳挥过去。 拳头砸在脸上,闷闷的一声响。章劭往旁边踉跄了一步,抬手抹了一下嘴角,发现出血了。 他看着手上的血,又看向季则。 季则心里那股邪火被这毫无反应的态度激得更旺,揪着领口的手没松,另一只手又抡起来,一拳砸在同样的位置。 这次年轻人抬手挡了一下,但没完全挡住。他的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 季则突然觉得恐惧,他打过不少人,没有一个是这样面无表情,好像挨打的不是他。 “你打完了?”年轻人问。 季则愣了一下。 下一秒,章劭的拳头毫无征兆地砸在他脸上,快得没有反应过来。 季则往后踉跄了两步,还没站稳,章劭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揪着他的领口把他按在车门上。金属发出一声闷响,季则的后背撞上去,疼得他皱了一下眉。 他的视野天旋地转,一阵冲击力让他眼前发黑,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什么时候动的手。领口被松开的同时,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柏欧明急头白脸地冲下了车,跑过去一把拉住章劭的胳膊。 章劭甩了一下,他被甩得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喘着气重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脸上的笑堆得比哭还难看,冲着季则道歉:“这事吧,咱们各退一步,行不行?” 他回头瞪了章劭一眼,又转回来对着季则。“我这兄弟,今天心情不好,脑子进水了。但话说回来,你们让我们在地库里干等二十多分钟,也是有责任的,对吧?” 季则看着他,沉默不语,柏欧明看着他那张脸,虽然挂了彩,但精英的风度丝毫未减。 他不敢再看,硬着头皮继续:“这样,这事咱们走保险,该赔多少赔多少。我兄弟刚回国,不懂规矩,回头我让他给您赔礼道歉。” 季则没理他,往前走了一步:“你猜我会怎么弄你?” 年轻人看着他,终于开口了:“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