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岁道:“下回。” 谢瑛笑了,说:“所以你今日留我,是为调试傅长绮?” 萧锦岁继续低头看书。 “我不好用吗?”谢瑛追问道:“怎还要多一个,岁岁,这不合理。” 萧锦岁淡声道:“自有不同。” “有何不同?” “谢小将军若再多话,也一并退下。” 谢瑛于是不出声了,仰头看灯。 几只飞蛾扑簌着横冲直撞,明知是灯火,仍旧要撞进去,最后不出所料地化为一缕烟灰。 火那般明亮,吸引着无数生物前仆后继。 可无论上去的东西有多少,火就是火,会燃烧灼伤所有靠近的生物,谁也不例外。 这甚至不是火的错,因为她本就自带着狠烈,靠近前就该知晓。 谢瑛大概明白了。 萧锦岁在制衡。 她已提早运用起帝王之术,无论怎样的制衡那都是制衡 傅长绮理想型的自己是谢瑛,家世地位官职,都是她想得到的。 而谢瑛什么都不缺,她只想要萧锦岁,去争去抢,不要与所有人一致。 她们该相互制绊,谁也别想对方获得多一点偏宠。 谢瑛有些无奈。 “北疆靠近突厥。”萧锦岁合上书说:“那边在内乱?” 谢瑛点头:“内部分裂,匪头众多。” 萧锦岁直起腰:“你带长林去平息了。” “山战。”谢瑛的五官融在昏暗中,显得温和又妩媚:“岁岁,那是你擅长的。” 萧锦岁道:“你只有长林,大朝的兵马暂时用不了,我的兵着重打金人,让傅长绮去。” 这是萧锦岁留下傅长绮最重要的原因。 一路打过去地形不同,每个人带的兵都有她们擅长的战法,傅长绮的步兵适合游击,打山战容易。 否则她不会留傅长绮一条命,她要物尽其用,要让她们所有人主动奉献。 “你想打到哪。”谢瑛问:“再往上是北狄,然后是蒙族,打蒙族……不太容易。” 蒙族也是骑兵,但地形是在草原,重点是她们比长林和西周铁骑都要轻便,真正的马背上作战。 萧锦岁皱了眉,决定道:“征兵。” 蝴蝶 桑花对宫装有种生理性恐惧,层层繁琐,金钗玉簪挂了满头,又重又累。 脖子都僵了。 教习女官拿着戒尺拨高她脑袋,说道:“头不可歪不能低,无论何时都要正视前方,行礼时先屈膝再蹲身,腰杆挺直,手架起来!” “这点累算什么累?!若觉得累,就想想你在乞丐堆里的日子!” “宫里每位贵人都是这样来的。” 桑花一顿,小声问道:“摄政王也是么?” 女官皱了眉。 摄政王是宫中忌讳。 她死得太惨烈,惨烈到当时城中上至帝王,下至谢小将军和宁远将军,三人同时重病一场。 桑花见对方表情变了,立马噤声,规规矩矩地站好,脑子里依旧骨碌转着许多想法。 摄政王……也会被戒尺打吗?桑花想,她那样矜贵优秀的人,应事事第一,不怎么挨打挨骂的。 自入宫以来,桑花日日练习,从早到晚,没有松懈的时候。 她的成长速度令林燕汝十分满意,渐渐开始往更高的方向培养,比如用剑。 但桑花没有习过武,一开始提都提不起来,戒尺这次不打手了,打在小腿,比手心更疼。 再过半月又到深冬,萧锦岁的“忌日”将至,萧锦年已经从蒙族赶返,快入城郊了。 北疆与蒙族和突厥接壤。 “主子。” 夜莺端来热奶,顺手关上了半边窗子,道:“天冷,您勿要吹风受寒。” 萧锦岁对着另边的窗望了一阵,沉声道:“她骑的那匹,体型似乎稍小些。” 夜莺顺着望去,谢瑛在试马。 “蒙族的马更小,不知怎就能驮着重甲兵跑那么快!”夜莺纳闷道。 算起来都是铁骑,西周是重骑,完全舍弃了速度只强调力量,谢瑛是半轻骑,主要打围攻的远距离射击战,机动性高但不能被正面近身,而傅长绮的步兵是援助埋伏型。 萧锦岁的兵取中间值,比谢瑛的重些但又没有西周那样过重,适合激进的近身肉搏。 她们都不适合单独与蒙族厮杀,蒙族是轻便的远程。 主要还受局限,谢瑛是出行带兵追人,只七万长林,萧锦岁更是只有那专门对付金人的三万,哪怕再与傅长绮的五万加起,不足蒙族一半。 蒙族有近三十五万骑兵,个个凶猛,她们的马是自己专门培育的,能承载又能轻跑,很诡异。 尽管吃力,可若赢了,不仅能获得兵马上的资源,还有疆土的收复。 这一路的前行,萧锦岁要的不再仅仅是一个大朝,还有五湖四海。 做为现代人过来,明确知晓统一的重要性,只要彻底统一,她的势力就能全面一致地覆盖,完成真正的盛世。 而蒙族看似归顺,十几年来从未真正服过,如果将蒙族收复常年驻守北边,待到萧锦岁回大朝,那么北边的外域就无需再担忧。 看来只能在战略上想办法了。 萧锦岁起身去马场。 谢瑛试了十几种,都不太满意,又命人带上新的一批接着试。 马场人额外牵来两匹雪白小马,介绍道:“可要试试新培育的品种?虽比不上蒙族的灵巧,但也比寻常的快些。” 谢瑛正打量着,萧锦岁已然走近跨上新马,控着缰绳道:“来试。” 她们挺长时间没切磋。 萧锦岁和谢瑛打起来这种事——藏花们挨着冻都要爬出来看。 谢瑛刚取箭架上弓弦,便见萧锦岁神色淡然地说:“谢小将军在战场也如此草率吗。” 她动作稍滞,继而又摸出两支。 萧锦岁这才抽翠玦。 飞鸟裹着棉被,瑟瑟发抖地说:“主子赢不了啊,谢小将军本就擅长远射。” 夜莺跟她抱一块一起发抖:“冷死了,主子一定要在寒冬腊月打架么,我的腿都快没知觉了。” 其余人翻个白眼,她们可是被她俩薅起来的啊!! 马场上,萧锦岁打掉箭,扬声道:“谢小将军再不认真些,便换傅长绮来。” 谢瑛无奈道:“岁岁……” 萧锦岁立即收了翠玦,谢瑛只能再举起弓。 她的真实节奏很快,如与长林一同,近乎是万箭齐发的壮观,三支出去紧接着就是另三支。 白马培育得完善,甚至会主动避袭,但谢瑛若认真了,出去三发怎样都会击中一发,更别提接连六支九支。 萧锦岁避不及时,肩上中了一箭,没维持住平衡从马上翻滚跌落。 “岁岁!!” “啊啊啊主子啊!” 一下摔得挺重,萧锦岁甚至咳出一口血,她举手示意众人无需担心,径直坐起折断肩上的箭矢。 动作像那日城墙上,坠楼的前一刻。 谢瑛脸色苍白,忙不迭策马到跟前:“岁……” “我想到了。”萧锦岁平静地站直身,鬓发舞动在风中,暗夜银月,妖艳得不似真人:“新的策略。” 谢瑛眉头紧锁。 萧锦岁丢掉折箭,再次翻身上马:“继续。” 说完骑向远处,下颌一扬,让谢瑛接着来。 藏花们跑一半被萧锦岁眼神驱逐,边后退边:“……还来啊。” 深潭抓住重点:“主子在试验。” 纸上谈兵始终不可取,所以萧锦岁决定亲自下场。 要说谢瑛还厉害在哪,就是她能快速骑行的同时秒感知风的方向,从而控制箭的方向。 风是关键,令萧锦岁处于大劣势,不过她要的就是劣势。 她们对蒙族也是劣势。 接连打掉几支后,萧锦岁心中一动,改变策略急速调转马头,直接迎箭朝谢瑛方向奔去。 白马轻巧地避着箭雨勇猛冲锋,萧锦岁身上中了三箭,她依旧往前,很快将要冲到谢瑛附近。 谢瑛见状立即收弓跑,局势逆转,变成萧锦岁占上风。 论耐力,谢瑛自比不过萧锦岁,一旦被近身,那便是真正的战力碾压。 跑到后期谢瑛果然吃力,渐渐被逼到死角,翠玦抓准时机一下抵上她喉间,差些就人头落地。 萧锦岁收了剑,下马道:“可行。” 谢瑛揩掉脖间渗出的血丝,说:“愿闻其详,但你的伤……” 萧锦岁不在意地摇头,言简意赅道:“你在外围上方,傅长绮潜伏中线,方才我想过了,我们还是要各自打各自擅长的,蒙族再厉害也不可能样样精通,单论箭比不过你,论近身比不过我,她们综合实力到位,但如果,对准的是专长,难说谁更胜一筹。” 谢瑛本就在皱眉,闻言拧得更紧了,说:“那你站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