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岁低头掂了掂林燕汝的剑,还算趁手,她握着它,抬脚便朝前走。 “小心了。”林燕汝在背后,萧锦岁看不见她的模样,只听见低哑的嗓音:“畜生不通人性。” 萧锦岁回眸,眼尾染着零星淡黄的火色,说:“多谢皇后提醒。” 然后继续往前,影子挡住了大半光。 林燕汝就站在她的阴影中,眉宇阴沉,藏在袖底的手蜷缩成拳,指甲不知不觉掐进掌心。 驯兽兵打开兽笼门,萧锦岁刚踩进去,白虎警觉地扭身冲她张嘴。 腥臭味扑鼻而来。 随之来的是野兽的巨型利爪,比萧锦岁的头颅还大,一掌下去骨头必定粉碎。 虎掌带着犀利的风迎面袭击,萧锦岁左手拎剑,避开了这一下。 笼子不小,她有空间施展,很快就游刃有余地玩起风筝游戏。 白虎被绕得发怒,嘶吼连连,只见它后退蹲身,蓄势待发,是个准备起跳的动作。 笼子外,林燕汝瞳孔一缩,下意识挪步,刚踏出半寸,又十分克制地收了足。 差一些失去方寸。 周旋了几个来回,白虎也学聪明了,身体横在中间,不让萧锦岁往其它三个角跑。 萧锦岁背后是冰冷的铁栏,前边虎视眈眈,看来只守不攻的方法行不通了,她左手举起兵器,银白的剑芒照亮摄人心魄的眼。 林燕汝再次看见了五年前那个杀气腾腾的萧锦岁,血液一阵阵翻涌。 道不清什么原因,好似她咬她的时候那般,气息与心脏齐齐跳跃 快跳出胸腔。 士兵们突然倒喝彩,林燕汝连忙抬头,萧锦岁不慎被白虎拍了一掌,血色在后背晕染开。 林燕汝叼着自己的下唇肉,走近了些,隔着铁笼冷道:“趁早放弃还能保住命。” 萧锦岁充耳不闻,自顾自甩甩剑身,然后,将它替换到右手。 “你疯了?!”林燕汝惊怒道:“想变成残废不如本宫给你个痛快!” 萧锦岁指腹转动剑柄,很漂亮的挽花儿,兵器于是顺着惯性悬浮划过半空,成反握的姿势。 一个真正使用剑的姿势。 白虎喷着鼻息跺脚甩尾,它尝到了甜头,而血腥味更激发兽性,它迫不及待想撕咬猎物。 又一个准备起跳,这次萧锦岁没有选择躲开,她直接迎了上去。 畜生哪能料到人类出其不意,根本反应不及,虎头撞得笼子发出“哐当”巨响,地板都颤了三颤。 萧锦岁趁机滑至虎身腹下,手与背部裂开的疼痛已经顾不上,她举起武器。 顿时剑光闪影。 老虎挣扎着刚要转脖,突然身子一歪栽倒在地,众人这才发觉它竟被开膛破肚,肠子内脏稀里哗啦淌出来,连带着大滩粘稠的不明液体。 空气静得死沉,沾了红的白色毛发飘飘然落下,有的落在饮酒人的碗碟中,有的落在林燕汝划出痕迹的脚边,有的沾在萧锦岁松散开的发髻上。 萧锦岁调匀呼吸,慢慢直起腰。 从肩膀到尾指钻心刺骨,她试图动一动,发现连抬手的力量都不够,只能换回左手。 林燕汝优先踹开门,一把翻过她上下打量。 萧锦岁的脖颈与双颊溅满白虎血,她太适合大红,鲜红,朱红,那样妖冶到极致。 林燕汝又想咬她了,想像旁边死去的畜生那样,狠狠撕咬啃食眼前女人。 对方的分神令萧锦岁有机可乘,千钧一发之际,她倏地举剑抵在林燕汝喉前,借着惯性将人转向笼外。 士兵们惊得推桌跳出座位,萧锦岁从林燕汝耳后偏头,声线泠泠:“本王以为你会吸取别靠太近的教训。“ “各位继续往前,本王会让她人头落地。” 一时间无人敢再轻举妄动,她们僵在原处,眼睁睁瞧着萧锦岁一步步走出兽笼。 林燕汝脖间被刺出少许血,背后贴着萧锦岁的身体,温热的,柔软的。 对方呵出的气息覆在耳珠上,也一样温热。 林燕汝没发怒,或者说,她竟有少顷贪恋这体温,从而变得心平气和:“挟持我,你也走不出腾蛇部,我杀不了你,你亦杀不了我。” “杀你?”萧锦岁嗤笑:“我要碧磷砂。” 那副所谓的,能治疗残肢重生的药。 回朝 碧磷砂的原材料,是西周唯一的湖泊底下,一种名叫“丹珠”的贝类生物。 它的生长周期漫长无比,十余年起步,到成熟期需要二三十年甚至更久。 采摘者必须得有极好的闭气能力沉到湖泊底处,再在最危险的水底断崖边寻找丹珠。 林燕汝颤动着睫毛,她地恨下去,怨下去,找到借口继续对峙与折磨,而不是像现在,当下,变得如此矛盾。 萧锦岁检查完装碧磷砂的布袋,终于把架起的剑缓缓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