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当即拍床道:“您说什么!?我们王主从来只纳不许,即便您是公主也不能觊觎王主!!” 吓得林鸢泽举手“投降”:“我就说说,谁敢哪……” 飞鸟怒视道:“我看您很敢!不就因为王主生得好看么!以色取人算什么本事?” 林鸢泽张着嘴,觉得对方说说太荒唐了,一时居然无言以对。 但她只迟疑了片刻,就决定要反驳并且澄清:“谁以色取人?!你还不知道吗?” 飞鸟茫然道:“知道什么?” 林鸢泽眯起眼,一字一顿地说:“你们不知道,对于骁勇好战的西周人来说,一位实力强大,野心勃勃,聪慧冷静的将军,究竟有多大魅力吧?” 去腾蛇部的路着实颠簸,萧锦岁在一辆狭窄的马车中,整个人打横躺,只能保持蜷缩的姿势。 林燕汝用特殊绳索绑死了她的手脚,越挣扎越勒,到最后会活生生勒进肉中。 萧锦岁干脆不挣扎,就维持这个姿势睡,睡着了被颠醒,醒了又被颠晕睡。 一行人足足走了一夜,待马蹄踏入腾蛇部的大本营范围时,天边已经开始泛亮,萧锦岁睡过几轮觉后彻底清醒,听见车外有林燕汝零星的说话声。 她在指挥手底下人把她这个“人质罪犯”搬进自己营帐。 萧锦岁动动酸麻的肩膀,翻过背继续闭眼。 再次醒来是在铁笼里。 装野兽的笼子,比马车大些,至少萧锦岁能盘腿坐直身子。 手上的绳索解了。 “何意。”萧锦岁微抬下巴,露出一截栓在脖颈处的铁圈,锈味刺鼻。 林燕汝半蹲到笼前,眼神就像看猛兽,嘲讽却不敢掉以轻心:“真难得。” 还是那句话。 萧锦岁平静地说:“彼此彼此。” 这让林燕汝非常不爽快。 铁圈的另一头挂在笼边,她取下握在手中,狠狠绕了两匝,萧锦岁被牵引着,猛地往前磕。 笼子“砰”一声剧烈颤抖。 林燕汝这才快活些,又蹲下端详里面人。 萧锦岁依旧那副见鬼的,高高在上的模样,哪怕她沦为阶下囚,哪怕她像只狗一样被拴着。 林燕汝再次用力,这次自己也靠了过去,两人隔着樊笼近在咫尺地对视,近得呼吸交缠在一块儿。 萧锦岁脸上仍然是林燕汝最厌恶的淡然,好似被困的并不是她。 她们之间究竟谁更痛苦? 萧锦岁额间淌着血,从眉心将她的脸切割成两面,每一面都风平浪静。 她凭什么,这么冷静?林燕汝心想,萧锦岁凭什么时时刻刻都能保持冷静? 包括五年前,她杀了她的族人那日。 也一样冷静。 “皇后将本王掳来,不会就为折腾本王吧。”萧锦岁拎唇,漫不经心道:“行啊,来吧。” 明明笼中兽是萧锦岁,林燕汝却荒谬地感受到,被困的其实另有其人。 是谁被困在黄沙,是谁被困在数年前? 林燕汝心惊肉跳。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她暴躁不已,她猛地起身,看向萧锦岁不得不跟着后仰的头颅,看得非常认真,仿佛这样会让对方臣服,仿佛这样,才能抒解那莫名其妙的心悸:“你以为我不敢吗?” 她也说得冷静,不愿在萧锦岁面前落下风。 而萧锦岁靠在笼边,眼中无波澜,语气温柔地说:“不,我认为你敢。” 林燕汝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只一眼,胸口的烦闷宛若浇了层火油:“来人!” 帘子外出现两个浑身纹满蛇纹的女子,她们肌肉发达,皮肤呈古铜色,齐刷刷将右手握拳置于胸膛,行的西周礼:“公主。” 林燕汝再度蹲在萧锦岁面前,那铁锈味扑面而来,她盯着她,额间的血已凝固。 “你说得对,我敢。” 然后不再逗留:“带下去,行刑。” 那二位女子相互对望,没说行什么刑,也没说要问出什么话,不就默认所有都来一遍? 那人还能撑得住吗……? 林燕汝执起马鞭走出帐篷。 她的马叫“碎琼”,是阿妈送给她的十岁生辰贺礼,阿妈为旁支,没有资格继承长龙部,她们不要她,于是她就带着阿妈来到了腾蛇部。 她们母女一同上战场,然后被萧锦岁杀死。 是血仇,是血海深仇。 林燕汝夹着马背狂冲,风声在耳边叫嚣,刮得她脸颊一阵刺痛。 她不该软弱,不该拥有不合时宜的心惊,这份心惊在五年前,萧锦岁脱下盔甲时也曾有过。 每一次,都出现的不合时宜。 自护 然而萧锦岁并未真正受刑,她才被带上镣铐,林燕汝就又回来了。 狱卒们见状默默退出去,牢里变得昏暗,林燕汝从门缝外踱步进屋,停在萧锦岁面前,身上还有适才跑马留下的汗。 她看着地板,抬脚踢张椅子坐到对面。 萧锦岁脖间仍挂着铁笼里拴兽的圈,磨得那块皮肤血迹斑斑:“皇后返早了。”她懒懒道:“还未来得及开始。” 林燕汝偏头打量周围一番,目光重新抛到面前,说:“我是来行刑的。” 萧锦岁勾唇睨她:“那你动手啊。” 林燕汝没动,萧锦岁见她攥紧了马鞭。 “你想过吗。”林燕汝冷声说:“砸在我手里是什么下场。” 萧锦岁指指脖子:“现在想到了。” 身后有方小窗,是这里唯一的光源,林燕汝站在那片白色的光亮处,散开了马鞭。 “你杀死了我阿妈。”她走近些,嗓子带着沙哑:“你杀了她!” 耳旁呼啸而过一阵风,鞭子打在萧锦岁右膀上,瞬间血肉模糊,她面不改色,只温声道:“我还杀了你的族人。” 林燕汝再挥起鞭,眼中已经簇泪:“还给我!把我的族人,我的阿妈,还给我!”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片刻迟疑,所以打下去时闭上了眼,泪痕从眼尾弯曲至下颌。 等林燕汝挥累了,重新睁开双眼,萧锦岁正呕出两口血,殷红沾在唇边,她就这样侧目道:“回不来了,你的族人,你的母亲,你从没好好反省过吗,为什么,要自不量力挑衅大朝。” 如果不是林燕汝与林鸢泽内斗急于求成,腾蛇部本可以韬光养晦,安然蛰伏回血,等待时机成熟再战,是她的铤而走险才导致族人与至亲被屠杀活埋。 萧锦岁说:“你阿妈死了,是你的错,你我不是幼童,战场只分胜负,即便你今日杀了我也换不回她,林燕汝,我就在这,敢杀吗?” 林燕汝仿佛被一只手扼紧了喉头,窒息感袭来,像那日气息奄奄被丢入黄沙中一样。 她掉挂在墙上狱卒留下的剑,咻一声,刹那间寒光凛冽,尖端只差半分扎进萧锦岁原就染血的脖子。 萧锦岁定定凝视她,然后站起来。 林燕汝的剑随着她起身偏移,径直到跳动的脉搏上。 “动手。”萧锦岁仰起脖颈,甚至往前一步。 林燕汝泪流满面,明明恨到对伟大的太阳神发过誓,她要杀了萧锦岁,一定要杀了她! 可她却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小幅度地缩了一下。 萧锦岁将这尽收眼底,调笑道:“怎了?” “你舍不得?” 剑“哐当”落地。 林燕汝的手还半举着,武器却脱离了掌控。 “萧锦岁!!”她流着泪将铁圈的锁链拾起往自己方向扯,力气大到萧锦岁踉跄往前,大到林燕汝的腕间都磨破了皮:“你该死!” “我会杀了你!我会杀了你!” 萧锦岁高半个脑袋,闻言笑着弯了弯腰,道:“那,你,来,啊。” 林燕汝咬紧牙关,眼睛盯着她唇边的血迹。 “不敢吗。”这里是腾蛇部,可萧锦岁更像一条毒蛇,吐着信子:“还是真舍不得?” 堵住她的嘴! 林燕汝气血翻涌,只想堵住她的嘴,用什么都好。 她收紧那条生锈的,与血液混在一起分辨不出味道的链条,于是萧锦岁的脸又靠近几分,鼻息落在林燕汝的眉宇间。 此人有双摄人心魄的眼睛,林燕汝很清楚,还有张蛊惑众生的脸,现在被破坏的沾满了鲜红,仿佛花汁的溅射。 林燕汝只有一只手可用,拿不稳剑的那只。 她抬起它,在萧锦岁略疑惑的眼神中,张嘴,扑上去。 不能说是“亲吻”。 是咬。 如同野狼般地撕咬,牙齿锁紧皮肉,甚至咬出了新的腥甜。 野狼捕捉到猎物后不会轻而易举松口,林燕汝也一样。 耳边有锁链声,比较沉闷的那种。 ——萧锦岁动了。 林燕汝明明早就听见,明明感知到危机,却莫名犹豫了几秒,以至于剧痛传来才想到要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