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吃哑巴亏也就算了,我我帮他说话,他还骂我,凭什么?我该啊!”方前脸蛋脖子眼睛被酒精染得通红,打了个嗝,“我看他天天让人占便宜,忙活一天赚不着几个钱,我帮他也不行,我给别人说两句狠话他就说我惹事,他就说我妈是我害死的,他”
方前没忍住,头扎到胖子肩膀上哭起来了,胖子老光棍一个,不会哄孩子,就给方前塞了个枕头让他抱怀里。
方前抱着枕头抿抿眼泪,不哭了,又和胖子喝了两杯,胖子叹了口气:“你爸,可能只是想让自己有个事干,他忙了,就不胡思乱想了,你要说那缝缝裤子补补鞋,家里谁都会干,他管人家要钱,那去的人不就少了,他不就闲了,人一闲就爱瞎想。”
方前的眼睛眨巴了几下,又把头埋进枕头里,胖子让他先吃着,然后打开门出去了。
佟鸣掀开门帘出来正撞上胖子,胖子问他里面没人了吧,他摇摇头。
“你走了院门帮我带上,关门了。”胖子进去打扫澡堂卫生。
佟鸣摘下手腕上的钥匙牌,站在那间小屋窗前。
窗子是开着的,里面只有方前一个人坐着,小小一个马扎,那双腿憋屈地盘着,怀里还抱着个枕头,闭着眼歪着头靠在枕头上,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有。
半死不活。
他看到枕头上湿了一块儿,口水?又往上一看,方前的眼睛也是湿的。
这样的人会为了什么哭?他想不到。
佟鸣把钥匙放在窗边的桌子上转身走了,刚走没几步就听见后面‘咕咚’一声,再一回头,刚才竖着的人没了,改躺在地上了,怀里还抱着那个枕头。
佟鸣本想继续走,反正胖子打扫完卫生一会儿就出来了,地上躺一会儿也冻不死,他往前走几步,还是停住了,又转身回来。
他推开房间的门,把手里的盆子放在一旁,碍事的桌子也推开,蹲在地上抓住方前的胳膊把人往上拎,方前死死抱着那个枕头不撒手,佟鸣干脆把枕头抽出来也扔到一边。
方前的两手空了,佟鸣才能揽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抬起来,他把方前的后背放在床上,又搬着屁股把下半身也给扔到床上。
好在这家伙还不算太重,他呼了口气,拍拍手准备走,谁知道刚被扔上床的人又一个打滚翻起来抱着他的胳膊。
佟鸣下意识就把拳头抬起来了,拳头还没下去,就看到那张平日里贱兮兮的脸挂着泪痕,抱着他的胳膊低声呢喃。
说的什么他听不太清,他弯下腰把耳朵送过去,就听到方前声音极轻地,一声一声叫:“妈。”
佟鸣:“”
方前感觉他好像看到汪小曼了,不对,是摸到了,胖子的胳膊可不会这么细。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他一生病就喜欢跟汪小曼撒娇,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也不愿吃药,他生病时候的汪小曼是最温柔的,会轻轻拍着他的后脑勺哄他。
对,就像现在这样。
那个晚上,方前做了个无与伦比的美梦。
干架
半夜,方前让一道雷给劈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胖子的床上,旁边是条有他两个粗的大臂,那道雷就是从胖子嘴里钻出来的,胖子吸一口气,‘呼噜’一声,比刚才的雷还响。
方前翻了个身,又捂上耳朵,最后实在忍无可忍从床上坐起来。
不行,睡不着了,他得走。
他穿上衣服,推开门才看到外面真的在下雨。明明昨天还是个好天气,他找了把伞,轻声把门给带上,踩进雨里跑了。
雨一下就是一天,到下午也没见停。
下雨的时候书店里的人几乎是灭绝了,方前拿着圆珠笔顶在柜台上‘咔哒咔哒’,趴在那里发呆。
尧秋泽还要两天才能回来,回来两天又要走,太无聊了,能找点什么乐子玩呢?
他在那里熬啊熬,好容易熬到六点,天终于晴了。
方前爬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出书店,太阳还没出来就下去了,路上的人又多了起来。
第一个往书店钻的还是黄豆豆,方前按着他的小平头把他转了个弯:“把你鞋上的泥蹭干净再进去。”
黄豆豆跑到一旁,把鞋底子上糊的厚厚一层泥在台阶上刮干净,抬着脚给方前看,方前点头了,他才一头扎进书店蹲到墙角看他上次没看完的漫画。
方前抬起胳膊,在门口做了一套广播体操,远远看见一个人朝书店走过来。
新面孔,没见过,不是镇子上的人?
方前还举着胳膊在扭腰,对来人招呼一声:“进去随便看啊,旧书打八折,上周刚回来一批新挂历,有范冰我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