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拆开死结,将黑色布包里的东西倒出来。 看清那东西的一刻,锦宁不由得怔住。 他当作宝贝藏起来的东西,是她五年前给他过生辰,亲手绣的香囊。 香囊被凌昭保存得极好,彩线没有褪色,还很新。 捏着鼓起的香囊,锦宁垂眸,从中倒出一条她熟悉的宝蓝色的发带。 都在这里了。 她送给他的东西。 他那日跟她说扔了,她是不信的。 只是没想过,他对她的东西如此珍惜宝贝。 说不感动是假的,锦宁鼻尖发酸,心底里涌出一股异样的强烈的情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破土发芽,迅速抽枝展条,蔓延生一片潮水般的绿意,风过叶动,虫鸣四起。 她的心彻底乱了。 “阿昭。”锦宁做无心的草木惯了,她不习惯这样激荡起伏的情绪,下意识呢喃凌昭的名字,握紧了他的手。 “你快点醒过来吧。” 她想和他说说话,不管说什么都好。 他昏迷之际,锦宁还联系了仙界的司命仙君,将魔狐一事全盘托出。 “此事你不必再操心,玄衡手底下的人会去追查。” 玄衡还在仙界时,就负责不归城的事务管理,手底下的人更是个个厉害。 锦宁是山神,隶属文职,此事若非她非要接下,是落不到她头上的。 她对此安排毫无异议。 另外,她虽有迟疑,但终究还是实话实说,提到了师父贺兰息。 司命仙君笑道:“小锦宁,你怕是看错了吧,今日你师父一直同我下棋,从没离开过。” 作者有话说: 无 告白 锦宁又传音给白岐,一问,跟司命仙君说的一样,师父最近忙着收敛春机,多少人都看见了。 莫非魔狐在骗她不成? 锦宁皱眉,又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事,她脸皮发烫,支支吾吾地问白岐:“白岐,我有一个朋友……” 白岐:“你怎么了?” 锦宁:“……” 好吧,她耸耸肩,将细节隐瞒,只将大致发生的事告诉他,苦恼道:“阿昭是真心喜欢我,我没办法拒绝他,我看不得他难过。”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就是,就是……哎,我原先也喜欢他,可只是朋友间的喜欢呀,再复杂我不懂,我不明白,但……嗯,好像也是不一样的。” 她简直梦到那句说那句,颠三倒四,稀里糊涂。 少女小脸皱成一团,手里无意识地薅着脚边的草,都快薅秃了一片。 那端沉默良久,才传来白岐的声音,他闷声道:“……还能有什么,你喜欢他呗。” “我当然喜欢他。”锦宁斩钉截铁,眉头一皱,又郁闷道:“但我不确定,是不是男女间的喜欢。” “啧。”白岐道:“那叶岚烛亲你,你让不让?” 怎么好端端地提起叶岚烛了? 锦宁想象了下那副画面,顿时心生恶寒,搓了搓胳膊:“你别恶心我呀。” “那你师父?” 锦宁咬牙:“有悖伦理,我不如去死。” “那我?”白岐哽住,语气嫌弃:“噫,好恶心,你还是别想了。” 经他提醒,锦宁渐渐反应过来,她好像是不讨厌凌昭的亲近来着,只不讨厌他。 不讨厌…… 锦宁下意识咬了咬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而且,有点喜欢。 白岐道:“喜欢就是看他跟别人不一样,与众不同,天底下顶顶好,你若是还不清楚对他的心意,不如设想一下,能接受什么,不能接受什么。” “凌昭日后娶妻生子,你能旁观无动于衷?” 锦宁不高兴道:“他喜欢我,为何还要娶别人?他要是真想成亲,我也可以啊,我又没说不准。” 话音刚落,锦宁忽然喊停:“等等等等,我好像明白了。” 她不讨厌阿昭亲近,喜欢他亲近。 在她心中,阿昭是世上最好的人,她心疼他也爱他,这份爱是同情,是朋友间,是强者对于弱者的庇护。 可平心而论,她对他是不一样的。 她很清楚,她偏袒阿昭,无论旁人说什么,她都下意识站在阿昭身边。 五年后的重逢,锦宁也极度的不安,她怕凌昭犯错,怕凌昭真的变成坏人,那样的话,那样的话,她不会置之不理。 她会阻止,却不会杀他。 公正的天平早就倾斜,只是她下意识忽视,不去承认。 因为想多了,她处理不好这份感情,她不愿跟阿昭形同陌路,也不愿见他郁郁寡欢。 她可以答应他,五年前便是这么想的,五年后,依旧如此。 没有爱,怎么能做到这种地步? 她真当自己是什么有求必应献身圆梦的活神仙不成? 旁人绝无可能,只有凌昭可以。 如破开迷障,拨云见日,锦宁喃喃道:“我喜欢阿昭。” 她眼神渐渐坚定,欣喜笑道:“我喜欢他!” “白岐!我也是喜欢他的,他跟别人不一样!” 白岐“嗯”了一声,默了默,忽然问道:“那玄衡呢?” 锦宁好不容易理清的思路又乱了,“你提他做什么?” “你当初不喜欢他吗?” 不等她答,白岐苦笑道:“你喜欢他,你自己没发现而已,是我,是我鬼迷心窍,眼高过顶,看不起他是个没仙职没修为的废物。” “白岐?” 以前的事,她是真的记不清,但现在很多时候,她恍惚间,都会将凌昭和玄衡看作一人。 准确来说,是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人。 锦宁曾经也对玄衡很好,她将他视为最好的朋友,怕他在宫殿里待着苦闷无聊,去给他搜罗各种宝贝逗他开心。 知道他为修行而苦恼,特意去拜求昆仑,寻求解决办法。 也正是因此,她才知道玄衡的生母是螣蛇一族,螣蛇族人身份卑微,比不过青丘灵狐,也比不过南山的凤凰,就连海里的那些小仙,也比不过。 螣蛇族人常和妖族混迹在一起,两族有过通婚,仙体血脉不纯,到了玄衡这里,血脉限制灵力,修行便难如登天。 螣蛇属阴,而红霏花是极烈极阳之物,他喝了便会浑身疼。 锦宁不敢将答应好的红霏酒给他,只能赔罪。 但自打那以后,两人见面机会变少,每次见面还都会不欢而散。 他变得越来越强,也越来越陌生,锦宁能跟他聊的话题少之又少,见他始终冷漠寡言,慢慢地两人也就疏远了。 白岐忽然道:“……他给你写过信。” “信?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从你送不出红霏酒,忙着处理公务没空见他开始。” 白岐顿了顿,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坦白道:“锦宁,是我将信全扔了,我多次同他说,你不会见他。” 锦宁瞠目结舌,从白岐主动提起玄衡开始,她就听得云里雾里,眼下知道当年玄衡不仅给她送信,还去山神居找过她。 不禁吃惊道:“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白岐苦笑:“我看不上他,我觉得他是个没本事的废物。” 锦宁心里五味杂陈,她从没想过当年的事另有隐情。 两人关系渐渐疏远,她却还当那是因为彼此都有要忙的事没空见面导致。 现在怪白岐又有什么用。 过去的都过去了。 她问道:“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些?” 白岐轻声道:“后悔了,我想弥补。” 锦宁是知道他脾气最臭的,能听他主动承认错误,真真是比登天还难。 况且,他也不是什么轻易就认错的性子。 “你哭了。”白岐低声:“锦宁,他死后,你为他痛哭过。” 锦宁记得是有这么回事,毕竟曾经关系要好,怎会不伤怀落泪。 但痛哭? 锦宁不记得。 “是师父做过什么吗?” 她忽然想起,头疾似乎就是从那时候留下的,她笃定道:“师父对我的记忆做了什么。” 白岐不好多说,“随你怎么想,反正那时候你悲痛欲绝,整日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眼看就要熬死了。” 锦宁听得嘴角抽抽,她真是一点印象都无。 这说的人跟她性子两模两样。 当然不排除白岐添油加醋的可能。 但锦宁听懂他的言下之意,师父真的压制或者消除过她的部分记忆。 她重新问:“师父这两日,一直都待在仙界吗?” 白岐道:“不清楚,反正这两日,我确实常见他。” 夜幕沉沉,谷底寒风呼啸,锦宁将凌昭拖到避风处,借着篝火堆的火光,仔细看起凌昭的脸来。 他不戴面具,样貌与玄衡近乎相同。 手指戳了戳青年的脸,无奈道:“阿昭啊,快些醒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