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我抱你进去。”
江宴白从副驾驶拉开车门,一只手牢牢地护在宋辞的头顶,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托住他的后腰,动作轻得仿佛在抱一尊易碎的白瓷。
“江宴白,我都出院了,真没那么娇气……”宋辞嘴上嘟囔着,可那只完好的左手却比谁都诚实,顺杆爬似的一把揪住了江宴白衬衫的衣角,半个身子都软软地陷进了男人的怀里。
江宴白没接话,只是黑眸沉沉地看了他一眼,眼里还带着那抹消散不去的余威。宋辞缩了缩脖子,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地由着男人把自己一路抱上了去了卧室。
刚一沾到熟悉的、带着淡淡百合香与朗姆酒混合气息的床铺,宋辞就彻底解放了天性。
“我想吃你做的青菜粥,还要吃虾,还想喝冰镇可乐。”宋辞仰躺在松软的枕头里,眼巴巴地看着正站在床边给他整理换洗衣服的江宴白。
江宴白转过身,将他的右臂石膏用小枕头妥帖地垫高。男人的俊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显得有些冷淡。
“医生说了,这几天要饮食清淡,海鲜一律不准碰。青菜粥我一会去给你做,至于冰镇可乐想都别想。”
“你别那么凶嘛”宋辞撅着嘴,在床上不依不饶地扭动着。
江宴白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这小祖宗在医院里还是一副做错事、天塌下来的可怜样,一回到家,就开始娇气起来了。可偏偏,江宴白就吃这一套。他这辈子所有的底线,在宋辞面前早就碎成了粉末。
“老实待着。”江宴白抬手,修长的指节在宋辞挺翘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语气硬邦邦的,眼底却分明盛满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不多时,江宴白端着青菜粥走了进来。
宋辞见那人冷着一张脸进来,嘴巴立刻撅了起来:“我疼,我手疼,全身上下都疼,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嘛。”
江宴白在床边坐下,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快来喂我”四个字写在脸上的娇气模样,一言不发地端起碗。
他用勺子轻轻搅动着黏稠的粥,放在唇边细细地吹凉,直到确定温度刚刚好,才递到宋辞唇边。
“张嘴。”
宋辞弯起眼睛,一口将粥含进嘴里
江宴白看着他一鼓一鼓的腮帮子,原本紧绷了整整三天的下颌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动了下来。
他其实还在生气,也还在后怕。每每看到宋辞那条被石膏包裹得臃肿的右臂,江宴白就觉得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可此时此刻,看着宋辞在自己怀里精神抖擞地撒娇,那种失而复得的真实感,才真正将他从那个绝望的无底洞里拉了出来。
一碗粥喂完,宋辞揉了揉肚子,得寸进尺地往江宴白怀里凑:“你抱抱我,抱抱就不痛了。”
江宴白顺从地侧过身躺下,将人小心翼翼地圈进自己宽阔的胸膛里,下巴抵在他毛茸茸的头顶。
由着江宴白抱了一会儿,宋辞听着男人有力的心跳,闻着那股让人安心的朗姆酒信息素,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终于有些昏昏欲睡。
然而,这样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太久。
下午三点,到了宋辞换药的时间,放在床头柜上的医药箱被江宴白轻轻打开,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正闭着眼小憩的宋辞长睫毛一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睁开了眼。看到江宴白手里拿着的药水和白色纱布时,他的身体本能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清澈的眼眸里瞬间浮现出一抹慌乱。
在医院清洗伤口时的那种火辣辣、钻心剜骨一样的疼,到现在还记忆犹新。他从小就最怕疼了,可此时看着江宴白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峻侧脸,宋辞咬了咬嘴唇,没敢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顾地大喊大叫,只是有些心虚地低声开口:
“今天…今天能不能不换药了?我觉得伤口都快好了,真的。”
江宴白拿棉签的手顿了顿。他坐回床边,黑沉沉的目光落在宋辞那张写满了抗拒、却又强忍着不敢太任性的小脸上。
“医生交代过,出院前三天,每天下午必须好好上药,否则伤口捂在里面容易发炎。”江宴白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手上的动作却极轻地去拉宋辞身上的薄被。
被子被一点点剥开,露出宋辞大腿和侧腰上几处青紫斑驳的擦伤。最严重的是左边锁骨到后颈那一块,因为赛车服粗糙面料的剧烈摩擦,大片大片的皮肤破了皮,此时正结着一层薄薄的、脆弱的血痂。
看着那些刺目的伤,江宴白握着棉签的指节微微泛白。
“过来一点,我先给你擦脖颈后面的。”江宴白低声开口,伸手去扶宋辞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