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辞缩了一下脖子,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涂完后,江宴白把药膏拧好放在茶几上。
“那地方晚上睡前再涂吧,还疼吗,裤子脱了让我看看吗?”
“不,不疼,不用看了。”宋辞满脸通红,他佩服江宴白怎么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种混话的。
江宴白站在沙发旁边看着宋辞缩在靠垫里的样子。他弯下腰,把宋辞额头上的毛巾拿起来,重新拧了一遍凉的又敷上去。宋辞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睁眼。
“没吃饭就吃药了,我怕你胃受不了,我点了饭很快就到。”
“我,我就想,就想喝你做的青菜粥,可以吗。”宋辞小心翼翼的开口。
青菜粥是宋辞那时候怀孕,挑食的厉害,一口青菜也不想吃,江宴白就把青菜切的碎碎的,跟猪肉、虾仁一起煮进粥里,然后连哄带求的看着宋辞吃完,那时候自己每天变着花样哄宋辞开心,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两个有一天会变成这个样子。
看江宴白没什么反应,宋辞慌了,自己怎么能得寸进尺,他能这样照顾自己已经很好了,什么时候能轮到自己提要求了。“我,我瞎说的,我吃什么都可以的,等饭来了我再吃,嘿嘿。”
“等着,我去做。”
我再长点肉你就喜欢我了吗
江宴白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青菜和瘦肉。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这碗粥了。
他挽起袖子,把青菜一片一片掰开,在水龙头下冲干净,切碎。菜刀碰到砧板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
厨房里飘出来的粥香,在整间屋子里弥漫开来。宋辞蜷在沙发上,烧还没退,脸还是红的,听到厨房里锅盖碰撞的声音,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他把脸埋进靠垫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闻到这个味道了。
离开江宴白的那两年,宋辞发过高烧,烧到整个人蜷在床上发抖,连起来倒水的力气都没有。没有人来看他,没有人问他疼不疼,没有人在乎他吃没吃饭。他早就习惯了。自从妈妈去世后,就再也没有人真正的关心过他的生活。
在宋家,妈妈刚去世,那个女人就带着他们的儿子搬了进来。那个所谓的后妈只要心情不好就不给他饭吃,他饿着肚子去学校,在课间喝自来水充饥。他记得那年他上高中,冬天,后妈说他是“没妈养的孩子”,他不过是攥紧拳头顶了一句嘴,就被他爸狠狠扇了两巴掌,扔到雪地里跪了一整夜。那个女人端着一杯热茶站在玻璃门后面看他,嘴角挂着一丝笑。他跪在那里,膝盖陷进雪里,嘴唇冻得发紫,浑身发抖。他想反抗,可他爸告诉他,不好好跪,妈妈留下的遗物一件都别想留。那是他仅剩的东西了。他把嘴唇咬出了血,跪正了膝盖,真的在雪地里跪到了天亮,直到自己昏过去,才被管家抱到屋里。
后来他遇到了江宴白。他从来不相信有人能不计回报的对他他好,他把自己的心紧紧的封闭起来,想着给妈妈报完仇,自己就换个地方好好生活。
可现在他后悔了,他没了妈妈,也弄丢了江宴白。
宋辞掉着眼泪,把靠垫抱得更紧了,毯子滑下去一半,他的肩膀微微抖着,没有发出声音。
江宴白端着粥走出来的时候,看到毯子滑在一边,宋辞缩成一团,脸埋在靠垫里。他把粥碗放在茶几上,蹲下来,把毯子拉上来盖住宋辞的肩膀。
他伸手把宋辞从靠垫里捞出来。宋辞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了。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在灯光的映照下亮晶晶的。
“不舒服吗?怎么又哭了。”
“没,没有。”浓重的鼻音一看就是哭过,江宴白没再问,把他扶起来之后递给他勺子,声音很轻。“吃吧,小心烫。”
宋辞接过勺子,手有点抖。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度刚好,青菜切得碎碎的,肉丝嫩嫩的,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他低下头,眼泪掉进了碗里。他心虚的抬头看了一眼在自己对面坐着的江宴白,江宴白双手架在腿上,也正看向自己。
“谢谢。”宋辞小声开口。
“嗯”
晚上,团团从老宅打来视频电话。手机屏幕上出现一张圆圆的小脸,头发翘着,嘴巴微微嘟着,看到宋辞就喊。“爹爹!团团想你了!”
宋辞靠在靠垫上,烧还没完全退,嗓子还是哑的。“爹爹也想团团。团团今天乖不乖?”团团点头点得很用力。“乖!团团吃了两碗饭!”他掰着小手指头数。“团团还帮忙摆碗筷了。”
“团团好棒呀。”
团团凑近屏幕看了一会儿。“爹爹生病好了吗。”宋辞摸了摸自己的脸。“爹爹没事,就是有一点点不舒服,明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