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弈从穿衣镜前转过身,敏锐地察觉到了谢祉情绪的巨大转变。他看着谢祉那双仿佛被清泉洗涤过的、不再布满阴霾的眼睛,有些试探地问道:“先生……是医院打来的电话吗?”
谢祉站起身,迈开长腿,果断地大步走到明弈的面前。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出有力的双臂,将那个穿着月白色礼服、宛如神灵般纯洁的oga,用力地、毫无保留地紧紧拥入了自己的怀抱。
“明弈。”谢祉的下巴抵在明弈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雨后草坪味,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喜悦和轻微的颤抖。
“姐姐有意识了。她挺过来了。”
明弈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击中了他。
“真的吗?!”明弈激动得反手死死地抱住谢祉那宽阔的后背,眼眶瞬间湿润了,那是极度喜悦的泪水,“太好了……太好了!姐姐那么厉害,她一定会没事的!先生,老天爷保佑……”
“是啊,太好了。”谢祉闭着眼睛,感受着怀里真实的温度,感受着妻子与他同频的喜悦。
周五的下午,天空中飘起了几缕细碎的薄云,将阳光过滤得有些微凉。
屹海湾别墅里,为了今晚的沈家慈善晚宴,整个造型团队已经提前进驻。谢祉在确认了明弈的情绪稳定、并且小也在安静地午睡后,独自一人走进了地下车库。
他没有带司机,也没有带任何特助或保镖。
黑色的迈巴赫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驶出了屹海湾的盘山公路,朝着这座城市历史最悠久、也最核心的老城区疾驰而去。
城市的风景在车窗外飞速倒退,从充满现代感的高楼大厦,渐渐过渡到了两旁种满百年法国梧桐的静谧街道。最终,迈巴赫驶入了一片被高高的青砖灰瓦院墙严密包裹的区域。
这里,就是谢家老宅。
这座盘踞在城市黄金地带的庞大建筑群,并非是那种格局方正、一眼望到底的北方四合院。它在历代谢家家主的扩建和修缮下,融入了浓郁的江南园林味道。
谢祉将车停在宽阔的门前广场上,推门下车。
他孤身一人,迈上那高高的台阶,跨过了那道朱红色高门槛。
进入老宅内部,眼前的景象堪比现实版的“大观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雕梁画栋,金碧辉煌。蜿蜒曲折的游廊将各个院落精巧地连接在一起,假山流水,名贵花木,一步一景,处处彰显着这个百年老家族难以估量的底蕴与奢靡。
然而,在谢祉眼里,这里的一草一木,都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与压抑。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皮鞋踩在平整的青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哒哒”声。一路上,那些穿着统一制式服装的佣人们见到他,纷纷像躲避瘟神一样,诚惶诚恐地退到路边,深深地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谢祉目不斜视地朝着老宅正中央的那座议事大厅走去。
途中,他经过了一道悠长的抄手回廊。他的脚步轻微地顿了一下,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垂花门,落向了老宅西北角的一个偏僻的方向。
那里,是他以前居住的院落。
谢祉厌恶母亲那种病态的控制欲,也厌烦家族长辈们虚伪的嘴脸。所以,在掌权之前,他特意在老宅里挑选了那个距离母亲的院子最远、距离议事大厅也最偏僻的角落作为自己的居所。
看着那段熟悉的抄手回廊,好像那个消瘦的身影还坐在那里等他一样。
那是他和明弈刚刚结婚不久的日子。那时的谢祉,虽然已经被确立为谢氏集团的继承人,但手里并没有掌握现在的权力。老宅里有太叔公们的掣肘,公司里有谢三叔这些旁支长辈的贪婪。
他每天都处于一种高压的工作状态中,不仅要处理繁杂的公务,还要频繁地应对推脱不掉的商业应酬。
每次谢祉带着一身疲惫、以及应酬时不可避免沾染上的酒气和烟味回到老宅时,夜色都已经极深了。
那时的明弈,就像是一只被豢养在这座深宅大院里、终日惶恐不安的雀鸟。
他不敢去老宅的其他地方走动,怕冲撞了规矩;也不敢去母亲的院子里请安,怕遭到刻薄的刁难。他每天唯一能做、也唯一期盼的事情,就是等待谢祉回家。
谢祉记得,每当他穿过那个偏僻院落的月洞门时,总能看到明弈单薄的身影,像一座安静的雕塑一样,坐在院子里的抄手回廊下。
回廊的飞檐下挂着几盏散发着昏黄光晕的仿古宫灯。明弈就坐在那根红漆木柱旁的栏杆上,双手抱着膝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院门的方向。
只要一听到谢祉的脚步声,那个原本死气沉沉的oga就会像瞬间被注入了灵魂一样,眼睛瞬间亮起来。他会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上前,自然地接过谢祉脱下的带有酒气的外套,然后用那种软软糯糯、带着无尽依恋的声音叫一声:“先生,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