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到沈昂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那条街道的路灯坏了大半,只有远处一盏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空荡荡的路面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昂站在路灯下,深色大衣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在发抖。
他看到徐白从巷口跑出来的时候,身体动了一下,又收住了。
他站在那里,努力维持着自己贵族少爷的体面,不愿意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
但他的脸色已经藏不住了,白得不正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鼻尖被风吹得发红。
“沈昂!”徐白喊他。
沈昂马上转过身,朝他跑过来。
他跑得很快,大衣下摆在身后翻飞,军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徐白!”他站在徐白面前,喘着气,那层冷淡的、矜贵的壳子裂了一道缝,露出底下属于十九岁少年的慌张和依赖。
徐白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烫的,手心贴上去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热度从皮肤底下往上蒸。
“是有点烫。”他收回手,看着沈昂。
深色大衣上沾了灰,裤腿上溅了泥点,皮鞋的鞋面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划了一道白印。
他要是在这里吹一晚上的冷风,明天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算了,你跟我走吧。”徐白转身,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回头看沈昂有没有跟上来,但身后那串脚步声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
沈昂跟在徐白身后,看着他那件红色冲锋衣的背影在昏暗的街巷里像一团移动的火。
他想,本来就该这样。
他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他,被他拒绝了也不肯走,在冷风里站了那么久,等到徐白终于来接他了。
在他打电话给徐白之前,他非常不满,又觉得十分难过和委屈。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是围着他转的,没有人会把他丢在一条陌生的、破败的、连路灯都坏了大半的街道上,头也不回地走掉。
他不习惯。
他的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是非常相爱的一家人,出身都很好。
他的父母是青梅竹马长大的,感情自不用说。
他从小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理所当然地觉得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去见他,就应该对他好,就应该让对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