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不是小工程,从克里斯多夫家族的城堡到封灵塔,直线距离至少也有五六里,秘密开凿出这样长的通道,仅凭莎琳娜一人之力是绝对不可能办到的。当然,有人帮忙那就另当别论。
「这并非我所为,」莎琳娜摇摇头,「是家族先祖所建造的。」
「留下封灵塔结构图纸的那一位?」
「是的。」
那家伙可真闲,又是绘制图纸,又是挖掘密道,难道还真是幡然悔悟,痛改前非,想把自己封印的大魔鬼又给放出来?但他有这种旺盛的精力,却又自己不动手,非要把事情留给後代来做。这种精神大概除了「蛋疼」,无以名之。
琼恩在心里腹诽着,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两人沉默地走着,一前一後,再也没有说话。黑暗之中,混混沌沌,对时间流逝的感觉也变得模糊不清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琼恩突然停住脚步,他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却又形容不出,勉强描述的话,像是一条鱼猛地被提出了水——虽然他其实也不可能知道鱼的感受。迟疑了两秒钟,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感应不到魔网了。
任何一名巫师,自从他成为真正的「巫师」那天起,魔网就成为他生命中无可或缺的部分,彷佛空气一般,时时刻刻萦绕身周,日日夜夜触摸感应,须臾不曾分离。甚至可以说,「魔网」才是巫师最亲近的情人。如今骤然失去,虽说不会当真像鱼离开水一样窒息身亡,但感觉实在是不好。
死魔法区……那就是已经到封灵塔了。
在他前面,莎琳娜的脚步也放缓下来,因为原本相对笔直的道路开始变得奇怪,蜿蜒曲折,东转西绕,脚下也忽高忽低,像是在走迷宫。这样又走了将近一刻钟,绕了无数圈子,琼恩终於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越走近光亮越强,最後看见一个椭圆形的洞口。「到了,兰尼斯特先生,」莎琳娜低声说,「前面就是封灵塔的第五层,女士就是被封印在这里。」
琼恩耸耸肩,做了个「你先请」的手势。
莎琳娜弯腰钻过洞口,然後站在旁边。琼恩又等待了一会,让眼睛逐渐适应光亮,见没甚麽动静,便随後跟了出来。他看见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厅,六根透明的圆柱分散在四周,支撑其整个结构,正中央是祭坛模样的建筑,有些类似於玛雅文明中的金字塔,白色的石阶绵延而上,大约有二三十级,在它的顶部上空中,悬浮着一位身材高挑的美丽女子,火如瀑,全身赤裸,一丝不挂,双目紧闭着彷佛在沉睡,两手交叠按在自己腹部,光翼自背後舒张开来,绚丽缤纷,宛如彩蝶,翩翩欲飞。然而却有一柄长剑,自她的胸口,高耸乳峰之间深深贯入,将她牢牢「钉」住,无法摆脱。剑身墨黑无光,越衬托得双乳雪白如玉,几滴星星点点的血迹洒在其上,透着一种令人无法言说的妖异美感。
很显然,这就是扎瑞尔,和琼恩前日在封灵塔外恍惚失神间所见到的情形一模一样,也与欧凯送来的资料中记载完全相符。在资料中还提到说扎瑞尔在成为大魔鬼之前的形态并非如此,虽然也是位美人,但更近似於欲魔,有弯角,有长尾,成为大魔鬼後,扎瑞尔却具现为现在这种火蝶翼的人类女子形象,之後八千多年,再未变化过。至於其中缘由,就不得而知了。
「现在要怎麽做?」琼恩问。
按照莎琳娜的说法,这座祭坛便是封印「女士」的魔法阵,虽然表面看不出甚麽禁制,其实大有玄机。台阶看似不长,不过二三十级,但却是永远也走不到尽头,除非後退,否则一旦踏上便无法离开。而且它使用的是某种特殊技术,虽然在死魔法区内,依然能够稳定生效。破阵者则因为环境的制约,无法使用任何破魔解封法术,因此对其束手无策。琼恩所要做事情的很简单,并不需要打破魔法阵,只要打开一个缺口通道,让莎琳娜能够进入,走到祭坛上,拔出那柄墨黑色长剑,那位「女士」自然就能够苏醒,脱困而出。
听起来很简单,事实上,这恐怕可以算是有史以来最轻松的冒险。潜入一个着名大教会的禁地,解救被其封印的邪魔,一路上居然没有遭遇任何敌人,没有生任何危险,没有遭遇任何战斗,只是在地道里走了半天,就已经抵达了最终目的地。甚至连最後一步工作都无需自己动手,只要把身旁的少女送上去,然後袖手旁观,即可大功告成。倘若有吟游诗人写出这样即无聊又无趣还枯燥无味的故事,肯定会被读者骂得头破血流,但对於故事的主角来说,实在是轻松之极,写意无比,求之不得,除非是战斗狂或者受虐狂,否则谁不愿意走捷径,谁喜欢打生打死流血流汗才能成功——但这里面还是存在一个问题。
问题在於:琼恩并不知道如何才能打破缺口,把莎琳娜送进去。
他是炼金师,不是咒法师,对魔法阵一道虽然并不陌生,但也肯定谈不上特别精擅。就算是高阶咒法师,遇上完全陌生的魔法阵,也是要花时间去研究分析,才可能做出针对性应对和布置。现在要他临时开工,显然是强人所难。
然而莎琳娜对此并不担心,琼恩同样也不担心,至於理由倒是差不多。莎琳娜是对「神谕」毫无怀疑,既然「女士」说琼恩行,那他就肯定行。至於琼恩自己,则是因为他「信任」莎尔,既然夜女士要他来救扎瑞尔,那麽肯定不会真弄出无解的难题,车到山前必有路,总归是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