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菲斯静静看着远处地湖面,将身上的斗篷稍稍裹紧,「琼恩,凛已经告诉你,我非常恐惧婴儿,看到就会做噩梦,对吧。」
「嗯。」
「知道为甚麽吗?」
琼恩摇头。
「今天是我的生日,也就是说,是我出生的日子,「少女转过脸,凝视着琼恩,碧绿的眼眸里有凛然地星芒闪烁,「琼恩,你猜猜我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眼看见的是甚麽呢?」
「是甚麽?」琼恩勉强问,事实上他已经知道答案。
「一张婴儿地脸。」
「婴儿的脸?」
「我告诉过你,我的母亲是巴尔地选民,一心想要让他完成复活,为此必须杀死其他的巴尔子嗣,将杀戮神力完全融汇到我的身上」,梅菲斯语气平静,彷佛是在叙说与己无关的事实,「巴尔创造的子嗣过千人,我并不是第一个,在我之前,已经有一些神子出生。母亲抓到了其中七个,用他们的血来庆祝我的出生,同时也为我完成第一次神力融合。」
「我问过凛,她说她出生时,看见的是父母的笑容;而我生命中最早的记忆,是一座黑暗冰冷的祭坛,就像一个浅浅的水池,贮满耘稠的鲜血,我就躺在里面,满口满鼻都是浓浓的腥气。在下面,是七具婴儿地尸体,他们的头被砍下来,堆放在祭坛边沿,让我无论面朝哪个方向都能看见……我看得很清楚,他们脸上都带着笑容,都笑嘻嘻的,冲着我笑。」
一阵夜风吹来,琼恩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就是我生命中最初的记忆,这就是我对这个世界的第一印象了」,梅菲斯低声说,「後来母亲就带着我各地奔波,到处去杀人,杀那些巴尔子嗣,杀我的那些……兄弟姐妹。因为要融合神力,所以我必须在场,我必须亲眼看着,一次又一次……然後我就整晚整晚地做噩梦。」
琼恩握住少女的手,感觉她的掌心一片冰凉。
「我总是做同样地梦,梦见我还在那个黑暗祭坛上,浸泡在冰冷的鲜血里,所有被我母亲杀死的婴儿从四面八方围着我,越聚越多,满眼都是,他们都把自己的脑袋从脖子上摘下来,托在手上,脸冲着我,都在嘻嘻地笑,笑着笑着,血就从眼珠里流出来,白森森的獠牙就从嘴里长出来,然後就朝我一步一步逼近,像是要把我吃掉……」
「艾弥薇……」
「每次都做同样的梦,每次都像是要在梦里死掉,然後一身冷汗地被吓醒,然後继续又重复噩梦。就连醒着的时候,耳朵里似乎都是那些婴儿的笑声,格格格格,清脆得就像风铃,」少女淡淡微笑,「总算是做得多了,渐渐习惯了,心里也知道是梦,但依旧还是怕得厉害,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四五岁,才稍稍好些。在那之前,每天看着太阳落山就恐惧得不得了,晚上不敢睡着,早上早早就醒。你没现麽,我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到时候就会醒,从小养成的习惯。」
「你母亲不陪你睡吗?」
「她很忙啊,有很多很多事情呢」,梅菲斯低声解释。「巴尔虽然死亡。他的教会并没有直接烟消云散,总还有一些残馀。我母亲是选民。是大祭司,要处理的事情自然多得很了,哪里顾得上我。不过呢。说起来,做噩梦做多了。倒也不是没有好处。」
「好处?」
「嗯,就是以後见甚麽都不怕。见甚麽都不用在意了,」少女若无其事地说,「见得多了,也就习惯,血腥也罢。死人也好。都可以不当回事。以後自己动手杀人,也从来没半点感觉。甚至就连後来,母亲死在面前,我也没哭过一滴……我是不是很冷血啊。」
「不是」,琼恩低声说,「你只是在保护自己。」
「慢慢长大了,小时候的噩梦也很少做了,只要不让我看见婴儿,不勾起记忆,基本就没事。那次去凛家里,看到她床上的娃娃,当天晚上做噩梦,把凛吓坏了,赶快把所有的娃娃全都扔了,从此以後在我面前都不敢提婴儿这个词——不过我要说明啊,她的脖子本来就细,可不是我掐的。」
琼恩笑了起来。
「再後来,我被大主教看中,随他去了迷斯卓诺。我通过了试炼,最後成为圣武士……琼恩,你知道麽,在教会内部,很多人因为我的身份而惧怕我,但同时呢,也有很多人因此而称赞我,称赞我作为邪神地子嗣,能够毅然放弃成为神明的诱惑,选择了正义地道路——觉不觉得这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