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8日,林知夏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周姐,我上周去做了检查,不是偏头痛,是脑癌,胶质母细胞瘤,四期,医生说如果不治疗,大概还有三到六个月。治疗的话,也只是延长一点点时间,而且过程会很痛苦。我没告诉任何人,你也别说出去。”
周宁的回复很简单:“你确定?”
“确定,活检报告我看了三遍。”
“有没有可能误诊?”
“我拿给病理科的老同学看过了,他说很典型。”
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周宁发了一条:“你想怎么办?”
林知夏说:“我想好了,但需要你帮我。”
宿云松有点不敢往下看了,他盯着那张截屏愣了好久后把手机放下,闭了一会儿眼睛。
胶质母细胞瘤,四期,他知道这个病。恶性程度最高、预后最差的脑肿瘤之一,中位生存期只有十二到十五个月,即使积极治疗,五年生存率也不到百分之十,而且病程后期会伴随剧烈头痛、癫痫、瘫痪、意识障碍,死状极惨。
一个二十九岁的女人,拿到这样的诊断书,会是怎样的心情?
宿云松深吸了一口气。
12月20日,林知夏给周宁发了一个详细的“计划书”。宿云松一条一条地看,每看一条,手指就收紧一分。
计划的核心是:制造一场完美的意外死亡,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失温而死,而不是死于脑癌。
为什么要这样做?林知夏在聊天记录里写得很清楚:
“我爸心脏不好,我妈高血压,如果他们知道我是癌症死的,会撑不住的。他们会砸锅卖铁给我治病,会看着我从一个正常人变成瘫在床上认不出他们的废人,然后在我死后,他们会用剩下的余生反复想‘是不是我们没照顾好她’,我不要这样。”
“如果是意外,他们只会难过一阵子。难过完了,日子还能继续过。他们会觉得这是命,不是谁的错。”
周宁问她:“你想怎么做?”
林知夏说:“我本身就是体温调节中枢被肿瘤压迫,已经出现畏寒和体温失调了。我要做的就是让这个情况看起来像是被外力造成的,长期吸入某种物质导致下丘脑损伤。这样法医查到最后,只会查到吸入性损伤,查不到肿瘤。”
“但你的肿瘤会被查出来的。”
“所以我不能让他们做头颅检查,我要让所有人相信,失温就是直接死因,不需要再往上查。”
周宁问:“你确定要这么做?”
林知夏的回复只有三个字:“我确定。”
接下来几个月的聊天记录,是林知夏和周宁之间的“手术日志”,不是医学意义上的手术,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死亡。
林知夏开始每天在加湿器里添加保湿剂,她选择的是宠物伤口修复膏,因为这种产品里含有高浓度的甘油、透明质酸和神经酰胺,而且不会引起急性中毒反应,她把修复膏兑水稀释后加入加湿器,每天吸入,持续了整整四个月。
同时,她在手机里搜索“怕冷怎么办”“失温急救”等关键词,故意留下这些痕迹。她买了很多暖宝宝,放在床头柜上,有的撕开了包装但没有用,这些都是道具,为了在案发后让警方相信她只是一个怕冷的人。
她关闭了暖气阀门,不是因为省钱,而是为了让室内温度保持在一个“不会太冷但也不够暖”的水平,这样失温的发生会更“合理”。
她在网上查了很多法医学资料,研究失温死亡的尸检特征,甚至专门查了“保湿剂吸入会不会被常规毒检检出”,她确认常规检测不会发现问题后,才放心地执行了这个计划。
而周宁的角色,是“守门人”。
周宁帮她隐瞒了病历,林知夏出院时要求复印全部影像资料,那些ct片子被她亲手销毁了,周宁没有帮她销毁,但也没有阻止她,周宁帮她开了那些没有标签的宠物伤口修复膏,让她有源源不断的“原料”。周宁每天看着她往加湿器里加那些东西,看着她一天比一天怕冷,看着她一天比一天消瘦,但什么都没有说。
周宁唯一做的事情,是在林知夏死后,保持了沉默。
她在接受警方询问时,没有提到任何关于脑癌的事情。不是因为怕被牵连,而是因为林知夏在生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周姐,如果有一天他们来找你问我的事,你什么都别说。让他们自己查,查到最后,他们会觉得是意外,这就够了。”
宿云松把聊天记录全部看完了。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块,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激动的亮,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之后的、沉静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