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东西?”
席溪晚靠在解剖台边,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工厂里用的那种防锈漆。很便宜的工业防锈漆,楠城只有两家五金店在卖。”
宿云松拿起对讲机:“查楠城两家五金店近三个月的监控,看谁买过这种漆。”
“我做了红外反射成像,把覆盖的烫伤去掉了,底下是这个。”陈安乐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符号:圆圈里面套一个倒三角形,三角形中心有一个点。
“这是什么?”宿云松皱眉。
“不知道,但我查了一下,三个月前那起餐厅命案的卷宗里,现场照片上也有这个符号。”席溪晚把照片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一个案件编号,“餐厅后厨的墙上,用红色涂料画的,跟这个一模一样。”
正说着,走廊里的刘思渺推门进来,小声说:“宿……宿队,刚才民警来说赵……赵刚醒了。”
幸存
赵刚醒来的消息像一根针,把紧绷了两天的线又挑紧了几分。
宿云松赶到仁和医院icu时,走廊里已经站了两个值班民警,其中一个迎上来,表情微妙:“宿队,人醒了,但是……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病房里充斥着监护仪单调的滴声,赵刚靠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左腿上打着石膏吊在半空,右手缠着绷带,他的眼神不对,瞳孔放大,嘴唇一直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念叨什么。
“赵刚。”宿云松走到床边,没有坐下,直接切入正题,“你知道我是谁吗?”
赵刚的眼睛转过来,盯着宿云松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力气不大,但手指在发抖,指甲几乎掐进了布料里。
“有人……有人要杀我。”赵刚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沙哑、含混,“他们……他们都在找我。”
“谁在找你?”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赵刚的声音突然拔高,监护仪上的心率猛地一跳,“他们知道我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宿云松没动,他感觉到赵刚的手指在袖口上越掐越紧,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你知道什么?”宿云松的语速放慢了,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三个月前那个餐厅,你看到了什么?”
赵刚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缩紧,然后迅速放大,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席溪晚靠在门框上,白大褂外面套了一件黑色外套,他的视线没有落在赵刚身上,而是落在赵刚抓住宿云松袖口的那只手上。
“赵刚。”宿云松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我再问你一遍,你看到了什么?”
赵刚的眼睛终于对焦了,他看着宿云松,张了张嘴。
然后……
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长的滴声,心率变成了一条直线,赵刚的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但瞳孔已经散了,像是有人在一瞬间把他的灯给关了。
护士冲进来,病房里乱成一锅粥,医生把宿云松撞到了墙边,他看着医生给赵刚做心肺复苏,看着除颤仪的电流通过他的身体,看着那条直线偶尔跳一下,然后又归于平静。
三十多分钟后,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宿云松转身看向席溪晚,席溪晚已经放下咖啡杯,走到病床边,用一种极其冷静的语速跟医生说话:“我需要他的血液样本、脑脊液样本。”
他蹲下来,翻看赵刚的眼睑、口腔、指甲,然后用一根细针管从颈静脉抽取了血液。
“瞳孔缩小,呼吸衰竭,突发心脏骤停。”席溪晚把血样放进随身带来的冷藏箱里,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精确,“我怀疑是中毒,急性神经性毒剂,起效极快的那种。”
“他在icu躺了一个月,谁会给他下毒?”
“不知道。”席溪晚直起身,看了宿云松一眼,“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他指甲缝里没有那种防锈漆。”
宿云松愣了一下。
对,赵刚是车祸进的icu,不是被凶手直接接触的,如果他是指控方旭的关键证人,凶手没理由不杀他,除非……
“除非凶手不需要杀他。”宿云松说,“因为他根本什么都没看到。”
许秋桐接话很快:“所以餐厅命案的三个目击者,有两个是真的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被凶手灭口了,赵刚是假的目击者,或者他的证词根本不重要,所以凶手没动他,那他为什么会出车祸?”
“巧合?”刘思渺在角落里小声说了一句,声音发虚。
所有人看向她,刘思渺的脸一下子红了,往后缩了半步,手里的笔记本又攥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