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排除巧合。”宿云松说,“但也可能是警告,有人需要确认到底有多少人知道内情,撞赵刚那辆车是套牌车,事后被烧毁在城郊。与其说是灭口,不如说是‘测试’,如果赵刚真的看到了什么,被撞后他会主动联系警方求助,但他没有,由此判定:赵刚就是个路过的,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赵刚在icu躺了一个月,周建斌一直没动他,直到今天他醒了,怕他万一回忆起什么,才紧急下毒。”许秋桐接话。
“对,这不是灭口,是补刀。”
席溪晚已经把血样封装好了,拎起冷藏箱往外走。
正好这时民警过来,从包里掏出电脑,翻出一张照片给宿云松看:“陈远手机的通话记录,最后一条是打给一个未注册的号码,通话时长十一秒,那天是他失踪的日子。”
“能查到那个号码的位置吗?”
“陈安乐说再给他五分钟。”
宿云松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许秋桐一边往外走一边接了句:“技术科的口号是不是该改成‘再给我五辈子’?”
工厂
技术科的陈安乐办公室永远弥漫着一股零食的味道,薯片、辣条、牛肉干,各种味道混在一起,像一家快要倒闭的小卖部。
陈安乐坐在一堆屏幕前面,嘴里叼着一根巧克力棒,两只手在键盘上敲得飞起,看到宿云松推门进来,他条件反射地喊了一句“再给我五分钟”,然后看到队长的表情,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五金店的监控查到了。”陈安乐讪笑着托起电脑,把屏幕切到不同画面,“三家店,只有城东这家三个月的监控都保留了,其他两家只保留一个月,没有发现购买记录。”
“城东那家查到了什么?”
陈安乐把其中一个画面放大,画面里是一家五金店的收银台,时间戳显示四十五天前,下午三点十二分,一个人站在收银台前,戴着口罩和帽子,穿着深色外套,看不清脸,他把一桶红色防锈漆放在台面上,付了现金,没有说一句话。
“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七八,体型中等,右肩有点往下垮,可能是习惯性背包或者受过伤。”陈安乐一边说一边调出另一个角度的画面,“他从进门到出门一共四十七秒,显然提前知道要买什么,不做任何停留。”
“能看清楚他开的什么车吗?”
陈安乐把门口监控调出来,画面里,那个人走出五金店,拐进了旁边的小巷子,消失了,没有车,没有其他人接应,就像一滴水融进河里。
“巷子后面连着三条路,两个小区,一个公交站。”陈安乐说,“我查了那段时间所有路口的监控,没有发现跟这个人体型特征匹配的目标,他可能换了衣服,或者走了监控盲区。”
“对监控很熟悉,要么是干过这行的,要么是提前踩过点。”许秋桐靠在门框上说。
宿云松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背影看了几秒:“赵刚的毒检结果呢?”
陈安乐切换到另一个界面:“理化实验室那边说高致猝死生物碱中毒,阳性反应,像是乌头碱或者钩吻碱的代谢物,属于天然植物毒素,但剂量超标足以致命。”
宿云松和许秋桐对视了一眼。
这个案子的味道越来越不对了,三个目击证人,一个被一击致命,两个被勒死,唯一存活的那个被天然剧毒生物碱灭口,一个在五金店买防锈漆的凶手,手里却能搞到这种小众剧毒物。
这不是一个凶手,或者,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凶手。
“陈工,方旭的监室监控查了没有?”
“查了。”陈安乐调出画面,“这是方旭死亡前六小时的监室内部监控,你注意看这个时间点。”他把进度条拖到凌晨一点二十三分,“方旭从床垫下面摸出了这根钓鱼线,然后坐在床上,盯着墙角的监控摄像头看了整整十一秒。”
画面里,方旭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摄像头。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有人在看。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监控正下方的墙角操作死角,接下来的三十七分钟里,他做了什么完全看不到。
“三十七分钟后他出现在画面里,躺在地上,已经死了。钓鱼线勒在自己脖子上,双手抓住线头两端。”陈安乐说。
“自杀了?”刘思渺在角落里小声问。
“看画面像自杀。”陈安乐嚼着薯片,含混地说,“但是席法医的尸检报告说,他脖子上的勒痕是被人从背后勒死的,不是自己勒自己造成的,力量方向不对,伤口角度不对,而且他自己勒自己的话,手会在窒息前松开,这是本能,不可能把自己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