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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所以监控被动了手脚？”宿云松说。

“我看过了，监控没有被剪辑的痕迹，也没有时间断层。凶手不可能凭空进入监室……”

“除非，”许秋桐忽然插话，手指点着屏幕，“方旭被提审过。”

宿云松立刻调出看守所记录，凌晨零时十七分，方旭因“突发身体不适”被两名穿制服的“狱医”带出监室，三十八分钟后送回。监室门开启的这段时间，恰好覆盖了死亡时间窗口。

“那两个人呢？”

陈安乐调取走廊监控，画面定格：两人都戴着口罩和护目镜，其中一个右肩微微塌陷，跟五金店监控里的体态一模一样。

宿云松沉声道，“他搞到了假证件，混进看守所，在医务室勒死了方旭，再伪装送回监室，所谓的‘监控死角’根本不需要，门已经开了。”

“宿队，理化实验室还有一个发现。”陈安乐调出另一份报告，“陈远指甲缝里那种防锈漆，我做了更深层的成分分析，发现里面混了一种特殊的添加剂，是一种很老旧的配方，十年前就被淘汰了，这种配方的防锈漆，南城只有一家厂子生产过。”

“哪家？”

“宏达化工厂，十一年前倒闭了。”

宿云松站了起来，动作有点快，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撞在墙上。

“宏达化工厂的旧址还在吗？”

“在。”许秋桐已经掏出手机在查了，“荒废了十一年，一直没拆，也不让拆，产权归属不明，有几个开发商想拿那块地，都没谈下来。”

“走。”宿云松抓起外套。

“现在？”许秋桐看了眼窗外，天已经快黑了，“那地方十一年没人去过，晚上去不是找死吗？”

“晚上去，痕迹没人动过。”

陈安乐在背后喊了一声“等等我”，然后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设备，刘思渺跟在他后面，抱着笔记本跑得跌跌撞撞，在走廊里绊了一下，笔记本飞出去，纸页散了一地。

许秋桐叹了口气，回头帮她捡了两张，塞回她手里：“下次带个文件夹。”

“谢……谢谢许副队。”

三辆车从楠城分局出发，沿着滨河路一路往东，穿过半个城区，拐进了一条两边长满荒草的老路，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车灯把前方的路照得惨白，路两边的树影像鬼手一样在车窗上摇晃。

宏达化工厂的轮廓在前方出现了。

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门上的锁链被人剪断了，断口是新的，泛着金属的光泽。

“有人来过了。”宿云松说，“不超过三天。”

池底

宿云松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化学品的味道，是腐烂的、陈旧的、被时间腌透了的味道。

许秋桐走到他旁边，打开手电，白色光束扫过铁门内侧的地面。

地上有一个脚印，不大，四十二码左右，鞋底花纹是登山鞋的款式。

许秋桐蹲下来看了一眼，站起来的时候，手电的光扫过铁门后面的墙壁，突然停住了。

墙上有一个符号，不是画上去的，是刻上去的，圆圈套倒三角，中心一个点，线条很深，像是用凿子一下一下凿出来的，每一笔都很用力，充满了某种近乎偏执的力量。

而且这个符号是新的，刻痕边缘的金属没有生锈，泛着刺目的银白色光泽。

许秋桐把手电的光从符号上移开，照向厂区深处。

黑暗中，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像是水的反光，又像是玻璃的。

副队长把手电的光对准那个方向，慢慢聚焦。

是废料池，直径大约十米的一个圆形水池，表面浮着一层暗绿色的东西，看起来像藻类，又像是什么化学残留物。

宿云松翻过栏杆，跳在废料池旁边的空地上。

落地的瞬间，他的脚踩到了什么硬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块压在泥土上的破旧帆布，下面压着一截残缺的肢体白骨。

他蹲下来，用手电照着那截白骨。

许秋桐在他身后落地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到，然后手电的光也照在了那截白骨上。

刘思渺在上面喊了一声，声音抖得厉害：“宿队……那个人穿的衣服压在帆布下面，款式跟五金店监控里那个人一模一样。”

深色外套，右肩塌陷。

宿云松站起来，看着废料池。

池里的水面荡漾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下面透了上来，涟漪碰到池壁，又荡了回来，把浮在水面上的那层藻类打散了。

藻类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暗红色的光，从水底深处透上来的，像是某种古老的、沉睡的东西被惊醒了，那是防锈漆在紫外线下发出的荧光，而整个废料池的底部，全部铺满了这种荧光，那不是一桶漆，那是成吨的、堆积了十一年的、浸泡着旧物与遗骸的暗红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