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江海平打断了他的话,狠狠捶了一下床铺,“我昨天去美双平,整理书棠的东西,看到了他的日记,他不仅喜欢男人,甚至他喜欢的还是……”
他说完,目光便转向了赵青絮,“你们三个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这话别说他了,连江渔都想问赵青絮。他一直都释怀不了赵青絮骗他的事,无非是因为赵青絮从前在做选择时偏向了江书棠,让他觉得被背叛了而已。
“伯父,没有什么三个人。”赵青絮平静地开口道,“一直都是两个人,一直都是我和小渔,我们之间两情相悦。”
江渔心想他还没答应赵青絮要和他在一起,到底哪来的两情相悦,念在这是在病房里,才没跟他掰扯。
“那赵总就更应该放过书棠!他是江渔的弟弟,不也是你的亲人吗?”
为了救江书棠,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江渔不能不佩服江海平。眼看着江海平情绪忽然激动了起来,他便想抬步去叫医生,不继续扯这些有的没的了,免得人再出事。
“况且除了这个,赵总,你本来也欠书棠一条命!”
江海平在他身后提高了嗓音,用质问的口气说:“我在日记里都看到了,你小时候摔进红薯窖,是书棠把你救上来的!不求赵总感恩戴德,但也不应该这样恩将仇报吧?!”
江渔猛地收住脚步,像是一头撞在了无形的冷墙上,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戛然懵住,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江海平毫无所觉,仍然自顾自地说着:“这样的救命之恩,在从前是要当牛做马,拿命去还,拿一辈子去填的!赵总不感念就算了,竟然还反手把恩人往火坑里推,这样的事真是闻所未闻!”
之后的话江渔一句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只反复回荡着江海平那句“书棠救了你”,耳边好似忽然刮起了一阵烈风,凄厉地呼啸着,浩浩荡荡吹散了长久以来氤氲在他脑海中的黑雾。
再回头一看,事情的真相清晰澄明,安若磐石地铺陈在了他眼前。
与其说是点起了一盏灯,倒不如像是瞎子倏然睁开了眼睛。所有为之辗转反侧困惑过的、痛不欲生崩溃过的、郁郁寡欢疑虑过的事情都在江海平这句话里找到了答案。
从他救了赵青絮,告诉江书棠,再到他和赵青絮重逢之后的这一年,所有所有发生过的事情都像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急速掠过,一切脉络都变得更清晰,一切色彩也变得更鲜明。
时间再次回到那个暑假,他喝到微醺之后,把一切能说不能说的事情全都倒豆子似地吐露给了江书棠。他亲手埋下了被辜负的种子。那一天看上去风平浪静,其实他已经陷进了难以脱身的泥沼里。
原来是这样。
江书棠偷走了他的东西,一个赵青絮恰巧忘记的东西。所以赵青絮一直把江书棠当做救命恩人。原来赵青絮从前对江书棠态度温和,有求必应,是因为这个。
原来赵青絮从前时不时地叫他一声小骗子,并不是在调情,也不是指他隐瞒猫毛过敏的事靠近他,而是一开始,在重逢的第一面,在他说出这件旧事的时候他就成了赵青絮眼里恬不知耻的诈骗犯。
殊不知情况正好相反。
难怪赵青絮从前不仅没有对他表达感谢之情,反而还对他那样冷漠刻薄。他在为自己不该承受的嘲弄和奚落而感到委屈的时候,丝毫没想到江书棠已经借着这件事飞黄腾达,一路踩在他的头顶上,痛得他龇牙咧嘴还要安慰自己只是运气不好。
不是老天爷站在了江书棠那边,也不是赵青絮站在了江书棠那边,而是江书棠悄无声息地骗过了他和赵青絮,无所不用其极地揽走了他的一切。
这个人太可怕了,甚至在自己的日记里都要写这种谎话。如果赵青絮一辈子都想不起来,那还有谁能为他作证呢?
江海平还在喋喋不休着,忽然看到江渔转过身,猛地冲进了病房的洗手间里,随之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声就传进了他耳朵里。
赵青絮紧跟上去,风也似地扑去了洗手间,随即洗手间里便响起一阵轻柔低缓的安抚声,一声声“宝贝”“老婆”听得江海平脸色铁青,愤然拿起桌上的空药瓶丢到了地上。
看到江渔被赵青絮半扶半抱着从洗手间出来,他便立刻挪开了视线,语气僵硬地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只怕我找到你舅舅那里,你舅舅也说不了什么别的话,赵总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份恩情我一定会报答的。”赵青絮一边抱着江渔往外走,一边说,“像伯父说的做牛做马,拿命去填,拿一辈子去还,都还不够,我恨不得生生世世都报答小渔,这件事就不劳伯父再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