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们是同学。”江渔静静地说,“你有没有想过,我和他是什么?”
蜕皮期
自从发现江书棠和赵青絮的关系其实还不错之后,他心里就多少有些不舒服。这无关乎情情爱爱,而是单纯觉得江书棠人品有瑕疵,并不值得深交而已。
赵青絮在意赵郁松,会吃他的醋,但赵郁松本身是个单纯率直、心地善良的人,心里想什么,脸上就表现出什么,完全不懂得掩饰和伪装。赵青絮即便再不喜欢他,恐怕也会承认这一点。
当然,像赵郁松这样的身份,想要什么都有人送上来,也无需去搞那些弯弯绕绕。但同样的身份,他这位哥哥赵青絮,就要比他有城府得多。
这也是最令江渔难受的地方。他不明白像赵青絮这种对一切都洞若观火的人,明明看任何人都是一副透明壳子袒露着花花肠子,怎么偏偏就是瞧不出江书棠的虚伪呢。
每次提起来都顾及什么同学不同学的,江书棠这个学真没白上,交了赵青絮这么一个重视同窗情谊的朋友,手指缝里随便漏点资源就够他吃一辈子的了。
谁还记得他当时是要和江书棠一起出去留学的。因为美双平卷入一起食品安全事故,赔了不少钱,他心疼父母,才和江书棠商量好了一起留在国内读书。
江书棠背弃了他们的约定,不但没有任何损失,反而还够上了赵青絮这么一个金疙瘩。这世上的事,善恶参差,是非混沌,难以条贯,真是复杂得很啊。
这种好似众人皆醉你独醒的心情,实在让人愤懑又无力,又不能直白地讲出来,不然落在别人眼里,恐怕是嫉妒疯了才会这样口不择言地污蔑对方。
简直像吞了一块生肉,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只能任由它在嗓子眼里膈应你,影响你未来很多年的食欲。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赵青絮眼睫低垂,眸光柔柔地罩住江渔,语气温缓道,“不想你生气,所以才没告诉你。”
一切又绕回来了。江渔有些头疼地想着,他和赵青絮因为瑞禾吵架的场景在此刻重现,只不过调换了位置,质问的人变成了他而已。
他一直都觉得他和赵青絮之间的矛盾只有赵郁松,他夹在他们兄弟之间,很多事都左右为难,确实棘手,但也只是他们三个人的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搅和进来一个江书棠,四个人凑出一台烂戏,锣鼓齐鸣,吵得他脑子里片刻不得清净。
“你们那些校友,个个都那么有本事,他没别的人可求了吗?”江渔吐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慢慢地说,“你明知道我讨厌他,就一定要帮他吗?”
最重要的是:“你愿意帮他,都不愿意帮我对吗?”
其实他不想这么说的,寻求赵青絮的帮助,本质上是在向上祈求一种垂怜,无论求得与否都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他一直以来都更想靠自己解决问题。
但偏偏牵扯到了江书棠,让他没办法再理性客观地去思考了。
同一样东西,他和江书棠都想要,但每个人都把这样东西拿给了江书棠。
不管这样东西是什么,他都很想骂人。
“我哪有不愿意帮你?”
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赵青絮没再克制,径自把脸贴到了江渔的手掌心,轻轻地蹭了蹭,密匝匝的睫毛扫过他的指缝,黏软的目光中带着几丝依恋,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你不是看过那份合同了吗?嗯?我支持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江渔手臂有些僵硬,没想到赵青絮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小狗似地在他掌心拱着。在这一秒之前,他从没把赵青絮跟小狗这种温顺无害的动物联系到一起过。
从前的赵青絮,很像他们在印尼遇到的那条蛇。阴冷偏执,蓄势待发,一个不顺心就会随时地把人绞死在草地上。
后来对他好的赵青絮,很像一条正处于蜕皮期的蛇。尖牙磨在他身上,却只是轻轻地磨,力道软塌塌的,温顺脆弱。所有的危险都被旧皮裹挟而去,只余下柔软敞开的躯体,本能地依偎着他、信赖着他。
就像现在这样黏着他,像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完成蜕变的庇护所。
这两种不同的赵青絮,其实他都很喜欢。
他想如果搅和在他们中间的是别人,他一定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赵青絮帮张三帮李四都不关他一毛钱的事。但这个人偏偏是江书棠。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些年他在江书棠那里吃了太多暗亏,稍有一点不对劲,他便本能地筑起了心防。
万幸江书棠向赵青絮求的只是一纸合同,倘若求的是别的东西,难道赵青絮也会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