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赵青絮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注视着手上的文件,又翻了一页。
在江渔耐心即将耗尽时,他才抬起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但很快就移开了目光,一副对他的说辞毫无兴趣的模样。
江渔也因此看清了他的脸,顿时怔住。
淡色的微尘在光柱中浮沉,飘飘扬扬地落在赵青絮的脸上,高挺的眉骨鼻尖浸泡在稀薄的日光里,像是随时都会消融,好看得很不真实。
的确是有一种不真实感,江渔怎么都没想到这个能一句话定他生死的人,竟然会是他。
“是你?”
他眼里只剩下了赵青絮一个人。温和的暮色骤近,如同春天的湖水一样吞没了世界,一片混沌浮荡之中,只有他和赵青絮生还。
他是认识赵青絮的,不仅认识,在那个空气如糖浆般粘稠的午后,他还救过赵青絮一命。
这个天大的惊喜掉在江渔身上,让他思维一片空白,仿佛被砸懵了一般凝睇着赵青絮,久久回不过神。待吴则出声提醒,他才反应过来。
“是我,你还记得吗?”
思绪回笼,惊喜之后是无限的喟然与感概。
他喜欢了六年的人,世界之大,他本以为两人这辈子再无交集了。
与他柔软目光相对的是赵青絮眼里的不解,目光冷淡疏懒地审视着他,“什么?”
“你不记得了吗?那年暑假在赵家后院。”江渔既雀跃,又有些焦灼地提醒他,“我救过你一命的。”
再遇
话音刚落,赵青絮就像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一样,眸里聚起几分光采,眼神也变得玩味,从头到脚打量了江渔一圈,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渔在他这种赤裸裸的审视下有些不自在,虽然他坦荡荡,但赵青絮的眼神就像烧红的铁钩一样,不知道要从他身上剜走些什么,让他实在觉得难捱。
“你说,”一个微妙的停顿后,赵青絮接着问,“你救过我?”
“对。”江渔点了点头,赵青絮的反应与他想象中不太一样,让他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忘记了?”
他那时候十七岁,赵青絮和赵郁松是同龄人,算起来当时只有十五六岁。如今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六年多,倘若记不清了也算正常。
“那天我去赵家……”
江渔刚要描述一下当时的场景帮他回忆,就被赵青絮打断了:“我记性不好,小时候的事忘了很多。”
“但小江总都这么说了,一定不是在骗我。”他嘴角带着几丝好整以暇的笑意,盯着江渔一字一句地说,“还要多谢你才是。”
其实不用他亲自开口,只看他的态度江渔就已然明白过来,他已经不记得了。
胸中惊喜的心情还未消化,就倏然涌出一股失落。这感觉就像在爬梯子,好不容易到了高处,下一秒脚心的木板却毫无防备地裂开了,一种失重感狠狠攫住了他,让他半天都说不出话。
喜悦的心情被生生折断,比没碰见喜事还难受。
“也没什么,本来也过去好几年了。”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他想要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些,尾音却还是沉沉地落了下来,“但我没骗你。”
而且他提起的场合不太对,毕竟他正在求赵青絮办事,多半赵青絮多想了,因而对方才态度微妙。遗憾的是当年现场只有他们两个人,现在也找不出谁能来解释证明。
他只能自顾自地说道:“我也不是因为工作才提起这件事的。”
他是真没想到还能再遇见赵青絮,一高兴自然就把事情说出来了,根本没考虑那么多。其实无论记得与否,那件事对现在意气风发的赵青絮来说,应该都是一件不堪回首、再不愿提起的糗事,他实在不该这样草率地吐出来。
“不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江渔忍着心里的酸楚,识趣地说,“赵总,如你所见,我今天只是来谈合约的。”
赵青絮向他抬了抬下巴,客气道:“坐下谈吧。”
江渔刚坐下,就看到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资料放到了桌上,“看看这个。”
他接过来,心生好奇地翻开,刚看了几行就脸色微变。这份资料不是别的,正是这些年李元宝收受美双平回扣的明细,大大小小都记录得清晰细致,再明确不过。
江渔明白赵青絮拿出这份资料的用意,是想借此劝退他。他把文件合上,慢慢地说:“有些事是生意场上心照不宣的规矩,其实我比赵总更反感这种行为,但既然选择玩这场游戏,只能被迫遵守游戏的规则,如果是因为这件事要解约,我觉得美双平也是受害者。”
赵青絮听完,笑了笑说:“小江总真是能言善辩啊。”
“这是事实,这些年出血的也是我们公司。”他是来挽救合约的,不是来跟赵青絮辩论的,很快就放低了姿态,“我向你保证,这种行为以后绝不会再出现,关于解约的事,我希望你可以再考虑一下,毕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