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对话框里依然只有他发出去的那句话,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关灯躺下来。
他闭上眼睛。
他在想:吴所畏,应该很快会再见的。
你没锁门
池骋在京市忙了大约一周。
项目的事像一团乱麻,客户需求一变再变,高层施压,底下的人熬了几宿才把方案重新稳住。
每天从会议室出来天都黑透了,手机里积了一堆未读消息,池骋一条条划过去,没什么重要的,唯独点开吴所畏的对话框,空荡荡的,一条回复都没有。
但他还是照例发了一条过去,内容很短,翻来覆去就那五个字:"畏畏,等等我。"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进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
他知道吴所畏看见了,虽然那个对话框始终只有他自己,但他就是知道。
这种知道没什么依据,就像他能感觉到那碗粥吴所畏喝完了,那张便条他读了不止一遍。有些东西不需要证据。
一周后,项目的事总算理出了个大概,剩下的交给刚子盯着就行。晚上池骋翻了翻手机相册,找出那张临走前拍的备用钥匙照片,转发给刚子,后面跟了一句话:"按这个配一把。"
刚子很快回了:"好的。"
第二天早上池骋刚到办公室,刚子就推门进来了,手里捏着一把崭新的钥匙,搁在池骋桌上。"池哥,弄好了。"
池骋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金属的凉意贴着皮肤,齿痕崭新,还没被任何一把锁咬合过。
他拇指摩挲了一下钥匙柄的边缘,做工还行,跟原件差不多。刚子站在旁边没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憋住:"池哥,这不会是吴所畏家的钥匙吧?"
池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知道就行,不用说出来。"
刚子闭了嘴,嘴角压着一点笑,竖了个大拇指,转身出去了。
池骋办事利落。他当天就订了去澜海的机票,这次没带刚子,把人留在京城处理剩下的收尾工作。登机前他给刚子发了条消息,说到了之后安排个车就行,别的不用管。刚子回了一个"明白"。
飞机落地澜海的时候差不多晚上八点多了。舷窗外能看见城市的灯火铺开一片,星星点点的,熟悉又陌生。池骋关了飞行模式,手机里没有新消息。他等了两秒,把屏幕按灭,起身拿行李。
出了到达口,司机已经在等了,举着牌子,是刚子安排的。池骋坐进后座说了句"到市中心就行",然后就靠着车窗没再说话,看着路边的街景一截一截往后滑过去。澜海他只来过两次,这是第三次,他却独独记得去吴所畏家的方向。
车进了市区之后,池骋让司机靠边停了,自己接过方向盘。导航没开,他凭记忆沿着那条路开过去,红灯、路口、拐弯,都还记得很清楚。
到了吴所畏楼下,他找了个车位停好车,没有立刻下来。坐在驾驶座上仰头看了一眼,八楼的窗户亮着灯,池骋盯着那扇窗看了好一会儿,心里说不上是踏实还是更紧张了。他在车里又坐了两分钟,才推开车门上了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他站在吴所畏门外的时候,四周很安静,只有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光。
池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什么动静,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那把钥匙冰凉的边缘。
他想了一下吴所畏现在正在里面做什么,可能坐在沙发上翻书,可能在餐桌前吃饭,也可能刚洗完澡准备睡觉。他想了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门从里面打开的样子,因为那把钥匙在他口袋里,他本来也没打算敲门。
他把钥匙掏出来,插进锁孔,轻轻一拧。咔嗒一声,锁芯转得很顺滑,门开了。
客厅里没有人。
玄关的灯开着,鞋柜上摆着吴所畏那双穿了很久的拖鞋,旁边还有一双客用的,码数小了,池骋穿不进去。
他没动那双,直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了进去。浴室方向传来哗哗的水声,隔着磨砂玻璃门,闷闷的,水汽从门缝里渗出来,带着沐浴露清淡的香气。
池骋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手搭在膝盖上,没掏手机,也没开电视,就那么坐着,面朝着浴室的方向,安安静静地等。
水声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停了。
浴室里安静了十几秒,然后是门锁拧开的声响。
磨砂玻璃门从里面拉开,一团热气涌出来,吴所畏迈步走了出来,身上只裹了一块浴巾,上半身光着,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下巴滴到锁骨上又往下淌。他一手拿着毛巾正在擦头发,低头的时候余光扫到沙发上坐着的人影,整个人猛地顿住了,毛巾脱了手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