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还没解,手里拿着锅铲,冲吴所畏咧嘴笑了一下:"来了啊?坐坐坐,菜马上好。"
林悦在旁边小声说:"这是我爸。"
吴所畏赶紧微微弯了弯腰:"叔叔好,打扰了。"
"打扰啥,"林悦爸爸挥了挥手里的锅铲,嗓门洪亮,"小林天天在家里念叨你,说你对她多照顾多照顾的,我们早该请你来家里吃顿饭了。"
吴所畏被那声"念叨你"弄得耳根微微发热,刚想说什么,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从厨房另一边探了出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几步走过来,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然后笑着点了点头:"小吴是吧?长得真精神。快坐,别站着。"
林悦拉了拉他的袖口,把他带到沙发上坐下。她妈妈转身又回了厨房,边走边说:"老林,那鱼别烧老了。"
吴所畏坐在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茶几上摆着几碟水果和瓜子,还有一杯刚泡好的茶,正冒着热气。林悦坐在他旁边,侧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了句:"放松点,哥。我爸又不吃人。"
吴所畏轻轻吐出一口气,肩膀松下来半寸。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又放下了。林悦看着他那个小心翼翼的样子,嘴角又弯了弯。
饭桌上,林悦爸爸开了瓶白酒,非要给吴所畏满上。吴所畏连忙站起来接杯子,双手捧着,说了几句"叔叔您太客气了"。林悦妈妈不停地给他夹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还一个劲地催:"小吴你多吃点,看你这瘦的,工作再忙也得好好吃饭。"
吴所畏一句"谢谢阿姨"还没说完,碗里又多了一只虾。
林悦在旁边看着,低头扒饭,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消失过。
饭吃到一半,林悦爸爸端着酒杯,忽然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吴所畏:"小吴啊,我听小林说了,你工作上很照顾她,我们当父母的,心里都记着。这孩子从小要强,什么都自己扛,不肯跟家里说。她能在你手下做事,是她的福气。"
吴所畏端着杯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林悦,她也正好抬起头看他,眼眶微微泛着红。他收回视线,迎着林悦爸爸的目光,语气认真:"叔叔,您别这么说。林悦自己能力强,是她帮我撑了半边天。要说福气,也是我有福气。"
林悦爸爸愣了一瞬,然后哈哈大笑,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吴所畏的杯沿:"好,好!这话我爱听。来,喝一个。"
吴所畏仰头喝了一口,白酒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一路烧到胃里。他放下杯子的时候,余光瞥见林悦妈妈正在偷偷抹眼角。他假装没看见,低头夹了一筷子菜。
饭后林悦送他到楼下。天已经暗了,单元门外的路灯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斜长。林悦站在台阶上,双手插在针织衫口袋里,看着他说:"哥,今天谢谢你。"
吴所畏回过头:"谢什么。"
"谢谢你演得这么好。"林悦轻轻说。
吴所畏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没演。"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林悦怔怔地看着他,眼眶一点一点地红起来。但她没有哭,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像是要把这句话收进心里最安全的地方。
"回去吧。"吴所畏说,"外面冷。"
林悦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只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哥,我妈说……让你下周末再来。"
吴所畏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好。"他说。
他想着,再等等吧
吴所畏把车停进公寓楼下的地库里,熄了火,没急着上楼。
车窗外是地库惯有的那种阴凉和安静,头顶的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剩下几根发出嗡嗡的声音。
他忽然想不起自己上一次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了。好像很久了,久到那个画面在记忆里好像都已经褪色了。但今天这顿饭不一样,每一帧都清晰得很。
林悦爸爸端酒杯时手背上的青筋,林悦妈妈夹菜时手腕上那只玉镯磕在碗沿上发出的清脆声响,电视柜上那些相框里林悦从小到大的模样,还有阳台上那盆长得过于茂盛的绿萝,藤蔓已经绕到晾衣架上去了。这些细节像慢放镜头一样在他脑海里一帧一帧地过,他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嘴角。
然后他推开车门,锁了车,往电梯口走。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到了家,他掏钥匙开门,推门进去,玄关的灯是出门前关的,屋子里黑漆漆一片。他伸手摸了半天墙上的开关,才按亮了客厅的灯沙发上还摊着的一件换下来的外套、茶几上搁着半杯早上没喝完的凉透的水、电视柜一角落了一层薄灰。一切和他出门前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