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深吸了一口气,朝楼下走去。出了酒店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带着澜海特有的潮湿。王师傅的车停在门口。
“王师傅,回去吧。”
车子缓缓驶出酒店。吴所畏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驶过一条没有路灯的路段,车厢里彻底暗了下来。在黑暗中,他想起池骋说的那句“我知道我们的过去”,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释然的笑,也不是苦涩的笑。是一种很轻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笑,带着一点倦意。知道又怎么样?你依然不爱我。
我也不想你爱了。
这句话他说给了自己听。声音很低,低到坐在前排的王师傅完全听不到。低到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确定的事。
他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号码。
“到了发个消息。”
吴所畏看着这五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他发了四个字:“谢谢池总。”
谢谢。这个距离刚刚好。不是“好”,不是“知道了”,不是任何可以产生歧义的话。就是谢谢。
客气,疏离,安全。
对方没有再回复。
车停在小区门口,吴所畏推门下车,走进电梯,上楼,开门。玄关的灯他没关,走的时候开着,现在还在亮着。那盏灯是姜小帅来的认知
池骋到了酒店,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刚子跟在他身后。
走廊很长,池骋走在前面,刚子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两张房卡捏了又捏,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刚子跟了池骋这么多年,只见过池骋对一个人露出那种表情的人,那种想靠近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靠近的表情。
他知道,池骋订那两间房的时候,是想着也许能有一个人住进去的。
现在饭局结束了。那个人没有来。甚至没有多看池骋一眼。
刚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池哥,这房卡……”
池骋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满脸都写着“别惹我”。
池骋伸手拿了一张房卡,头也没回,刷卡进了房间。
门在刚子面前关上了。不算重,但也不轻。那个力度刚好卡在“不是故意的”和“别跟进来”之间。
刚子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剩下那张房卡,愣了两秒钟。
“……这算什么事啊。”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卡,嘟囔了一句。
那张房卡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房号是1806,和池骋的1805挨着。门对门,一步的距离。但这一步,今晚没有人会跨过去。
刚子把那间房的房卡收进了口袋,转身走向电梯,回了15层的房间。
不近不远。有事打电话,没事不打扰。
池骋进了房间,没有开大灯。
玄关的灯自动亮了,他把房卡随手扔在玄关台上,走到沙发前,坐了下去。
行政房的沙发不算软,坐垫有点硬,靠背的角度也不够舒服。但他没有动,就那样坐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垂在腿边。
房间里很安静,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吴所畏。
准确地说,是今晚的吴所畏。
在会议室门口,吴所畏低着头站在走廊边上,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攥着一摞项目资料。池骋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不是“看到一个人然后认出那是吴所畏”。是目光自动锁定了那个方向,像雷达锁定了目标,根本不需要大脑参与。
他看到了。吴所畏瘦了。下颌线比记忆中的更分明,锁骨在衬衫领口下面若隐若现。他站在那里,微微侧着身,像是在让路,又像是在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