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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第1页）

池骋听着这些话，表情依然没有变化，但手指又开始在桌上敲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一个人。自己住。经常加班。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

这些信息拼凑出来的画面，是一个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用工作填满所有时间的人。不社交，不出门，不留任何空隙去胡思乱想。

池骋不知道以前的吴所畏是怎么生活的，但他知道这种活法，因为他也这样活过。汪硕走后的那些日子，他把每一天填满，不留缝隙，不让脑子有空闲去回忆。可每到深夜，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还是会涌上来，所以他晚上几乎不回家。

“池哥，”刚子试探着叫了一声，“您要……去看看吗？”

池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个文件夹，手指敲桌面的动作停了下来。

“再说。”

刚子没有追问，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池骋又坐了一会儿，然后重新翻开文件夹，看着那行手写的地址：澜海市霄云大厦21层，晨芯科技，技术部。

他可以把明天的工作全部推掉，让刚子订最早一班飞机，中午之前就能到澜海市。他可以在那栋大厦对面的咖啡厅坐一个下午，等那个人下班。

然后呢？说什么？“好久不见”？“你瘦了”？“跟我回去”？

他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开场白。不是因为不善言辞，而是因为横在他们之间的问题，根本不是一句开场白能解决的。

池骋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京城。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块表。那天晚上转动表冠之后，他就没有再摘下来过。银色的表带贴在手腕上，凉凉的，沉甸甸的，像一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他低头看了一眼表盘。深蓝色的指针在走，从那天晚上之后，就再也没有停过。

池骋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的手没有再离开过那块表。

下午，池骋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合同。

他已经盯着这份合同看了快二十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纸上那些条款、数字、法律术语像一群蚂蚁在爬，看得见，但进不了脑子。他的脑子里只有一行字：澜海市霄云大厦21层。

他拿起手机，打开了导航软件。

搜索“澜海市晨芯科技有限公司”，路线规划开始转动。

距离：2789公里。

驾车：不休息的话，30小时46分钟。

飞机：直飞3小时55分钟，加上往返机场的时间，大约六七个小时。

高铁：没有直达，需要换乘，最快一趟将近12个小时。

池骋盯着那些数字。2789公里。他以前觉得京城很大，从东到西开车两个小时已经很远了。可和2789比起来，那两小时忽然变得不值一提。

30小时的车程，4小时的飞行，12小时的高铁。每一种交通方式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事实：很远。不是“明天再说”的远，是“你要认真考虑要不要去”的远。是需要专门腾出时间、做计划、下决心才能跨越的远。

池骋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他忽然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银色的表盘，深蓝色的指针。

他转动表冠的那天晚上，这个人还在澜海市。隔着2789公里，两块表的机芯共振了一下。他在这头转了一下，那头的手表跳动了半格。

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了。

池骋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个地址，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然后关掉了导航。

不是因为他不想去了。

是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京城的秋天已经深了。

窗外的树叶开始变黄，街上的人开始穿外套，早晚的温度降到十几度，空气干燥得让人嗓子发紧。

已经过去将近三个月了。吴所畏走的时候还是盛夏。

那时候天热得要命，他出院没多久，每天在公司待着，忙到很晚才回家。有一天晚上回到家，他发现厨房的灯没关，灶台上放着半锅绿豆汤，还是温的。

那时吴所畏还住在他的公寓里。在客房睡，但每天早上会在厨房给他留早餐，冰箱上贴便签纸，写着“畏畏，晚上想吃什么？”

池骋每次看到那张便签纸都会愣一下。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叫他“畏畏”，这个名字太软了，软得不像一个成年男人该有的称呼。可每次看到那两个字，他的心口会酸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

他把便签纸撕下来放在餐桌上，然后就忘了。第二天，便签纸会重新出现在冰箱上。第三天，又回到餐桌上。

他不明白吴所畏为什么执着那张纸条。现在他知道了，吴所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看到，确认他会不会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