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指了指次卧的方向:“麻烦把这些都清走,把房间收拾干净。”
从头到尾,没说一句其他的话。
像一个丈夫在处理一件妻子不满意的事情。
不是因为他懂了,而是因为他懒得争。
保洁阿姨动作很利索。她把地上的床单、被罩、枕头、被子全部装进大号的垃圾袋里,扎紧口子,扛了出去。然后她拿出消毒水,把次卧的每一个角落都擦了一遍,地板、床头柜、窗台、衣柜的把手,连床垫都用吸尘器仔仔细细地吸过一遍。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开来,刺鼻的、带着工业感的清洁剂气味,把原本房间里残留的最后一点“汪硕的气息”彻底覆盖了。
吴所畏站在次卧门口,看着阿姨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那些东西真的被清走了。汪硕躺过的床单、枕头、被子,全部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房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阿姨收拾完就走了。门关上之后,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
池骋站在客厅里,看着吴所畏的脸,似乎在等他说话,又似乎在等他夸奖。
那种眼神让吴所畏有些难受。像一个小孩子做了一件自以为很对的事情,站在那里等着大人摸摸头,说一声“真乖”。可池骋不是小孩子。
但他没有说破。
因为他累了。因为说了也没有用。在池骋的逻辑里,这已经是在乎了。
吴所畏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高兴的是,池骋至少愿意做这些事。难过的是,他需要为这样的事感到高兴。
“谢谢。”吴所畏说。
池骋看了他一眼,像是想从他的表情里分辨出这两个字的真实含义。
但他大概什么都没分辨出来,因为他只是点了一下头,说了声“嗯”,然后转身走进了书房。
吴所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们之间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他走进次卧,站在光秃秃的床垫前面。他伸出手,摸了摸床垫的表面,布料是凉的,指尖触感粗糙,带着清洁剂残留下的涩。
他走出次卧,在客厅站了一会儿。书房的门关着,里面传来鼠标点击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池骋在工作。
吴所畏走到主卧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他没有开灯,直接躺到了床上。主卧的床垫比次卧的软,他闭上眼睛,闻着被子上熟悉的味道,这个味道他闻了无数次,熟悉到闭上眼睛就能勾勒出池骋的轮廓。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听着书房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鼠标声,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睡眠。
不确定的未来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吴所畏半梦半醒的下了床,走到客厅,本能地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门开着,池骋却不在,大概是去了洗手间。
门打开的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门口站着几个工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装,脚上踩着防滑鞋,为首的那个手里拿着一张送货单,正低着头核对门牌号。在他们身后,走廊里堆着大大小小好几样东西,有的用纸箱装着,有的用塑料膜裹着,有的就那么裸着,露出崭新的、还没拆封的包装。
吴所畏没反应过来。
工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客气地问:“您好,是池先生家吗?”
吴所畏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
工人侧身往后招呼了一声,后面的人就开始动了。他们搬起走廊上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地往屋里走。
吴所畏本能地侧身让开了,脑子里还是懵的。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不知道是谁买的,不知道为什么要送到这里来。但当他看到第二个工人搬着一个乳白色的床头柜从他面前走过去的时候,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转过头,池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洗手间出来了,正站在客厅和玄关的交界处,神色如常,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来。
“放那屋。”池骋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次卧的方向。
工人们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搬进次卧。吴所畏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东西从他眼前经过,一张还没有组装起来的床架,实木的,边角都打磨得很圆润;两个床头柜,和床架是一套的,抽屉的拉手是皮质的,小小的一个;一盏落地灯,黄铜的灯杆,米白色的灯罩,很简洁的款式;还有好几个大大小小的纸箱,上面印着家居品牌的logo,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最后进来的两个工人抬着一个用厚塑料膜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一看就是床垫。他们抬得有些吃力,脚步很慢,进门的时候还侧了一下,生怕磕到门框。吴所畏注意到那个床垫的厚度,比原来那个厚了将近一倍,包装膜上贴着一张标签,写着“护脊款”“偏硬”之类的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