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猜不透。他的呼吸变浅了,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角落里,姜晨的目光在吴所畏和门口的男人之间无声地转了一个来回。
就当吴所畏还在想池骋是不是想起了什么的时候,池骋轻轻呢喃了一声。
“我好难受。”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
姜小帅猛地站起,椅子往后翻倒。他伸手想去扶,但离得太远。姜晨动作更快,已经从座位上起身跨出去一步,可池骋的身体已经倒向了另一边。
吴所畏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站起来的。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站了起来。他只是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伸了出去,在池骋的肩膀碰到门框之前,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臂。
池骋的重量全部压过来,带着酒精和冷空气的气息。吴所畏被那股重量带得往后退了半步,膝盖撞上椅子扶手,疼得他整个人僵了一瞬,但没有松手。
他把池骋撑住了。一只手扣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贴上了他的后背。掌心隔着衬衫布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在发烫。
池骋没有看他。他的头垂着,额头几乎抵上吴所畏的肩膀,呼吸又重又急,一下一下地撞在吴所畏的颈侧。
吴所畏的眼泪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一滴,然后又一滴。落在池骋的衬衣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姜晨看到了。
他的手还维持着刚才伸出去想要扶人的姿势,停在半空中,慢慢收了回来。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不需要再多问什么了。那几个画面叠在一起,已经足够他把所有事情拼凑完整。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白酒已经不凉了,温吞吞地滑过喉咙,带出一点苦味。
吴所畏好像听见姜晨在身后说了一句什么,又听见姜小帅在喊他的名字,但都听不真切。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弯了一下腰,把池骋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用尽全力把他撑直。那把重量压下来的时候,他的膝盖在打颤,但还是撑住了。
“池骋。”他的声音是哑的。
池骋没有动。呼吸贴在吴所畏的颈侧,热烫烫的。
吴所畏又喊了一声。声音更轻了,轻到几乎只是嘴唇在动。
“你看看我,好不好?”
池骋的手慢慢抬起来,慢慢地搭上了吴所畏的后颈。那只手的手指微微蜷着,没有收紧,只是搭在那里。指尖是凉的,掌心是烫的。
吴所畏闭了一下眼睛,睫毛扫过池骋的衬衫领口,又睁开了。
姜小帅站在旁边,手还伸在半空中。他看着吴所畏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池骋的衣服上,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吴所畏的肩膀。
“大畏,”他的声音很轻,“先把他弄出去吧。在这儿站着你撑不了多久。”
吴所畏睁开眼睛,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东西都咽了回去,眼泪、哽咽、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全部咽了回去。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收紧手臂,把池骋的身体往自己身上又带了一点,然后开始往外走。
经过姜晨身边的时候,他没有抬头。
他甚至不敢看姜晨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刚才失态了,知道自己所有想要隐瞒的东西都在那几分钟里暴露得一干二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池骋的手臂还搭在他肩上,那人的体温还贴着他的身体,他什么都想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到了门口,吴所畏回头看了姜晨一眼。
“姜哥,不好意思,下次我请。”他顿了一下,“工作的事我……”
姜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吴所畏的手臂,“先去吧。有事给我打电话,我的号码一直没变。”
说完退了一步,挥了挥手。他深深看了池骋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是看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记住什么。
然后他收回目光,坐回了椅子上,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姜小帅匆忙跟姜晨打了个招呼,追了出去。
池骋的手还搭在吴所畏的后颈上,微微发烫。
吴所畏扶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姜晨见过吴所畏在学校最好的样子,无论是处于什么的情怀,他对吴所畏能力的认可是毋庸置疑的,所以他见过他的好,也可以一眼看出现在过的的不好。)
疯狂的一夜
门外的风灌进来,吴所畏激灵了一下,但他没有停,扶着池骋继续往前走。池骋的身体比他记忆中要沉,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整个人像一堵要塌的墙,所有重量都压在吴所畏肩上,可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得极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