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硕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放松,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但那种笑意里藏着的东西,让人看了只想把咖啡泼他脸上。
“……可他没忘了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精心设计过的漫不经心。
姜小帅的手指攥紧了咖啡杯的把手。
吴所畏没有马上回应。他看着汪硕,很安静地看着。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勉强的,不是苦涩的,甚至不是那种“强装镇定”的笑。
他是真的觉得好笑,好笑到眼睛弯了一下,好笑到汪硕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零点几秒。
“没忘了你又怎么样?”吴所畏的声音不大,但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才放出来的,“你去找了他,不也没用?”
他顿了顿,看着汪硕的表情从镇定变成一种被看穿了的恼羞成怒。
“我相信他一定没给你好脸色。”
汪硕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微微蜷了一下,这个动作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但吴所畏看出来了。
汪硕深吸了一口气,抿了一下嘴唇,然后很快又松开了。
他的反应比吴所畏预想的要快,这说明他已经提前演练过这一幕。他知道吴所畏可能会这么说,他甚至可能已经想好了怎么回答。
“那又怎么样?”
他的声音虽然不自觉的高了半个调,但还是在努力维持一个“无所谓”的姿态,但他突然坐直的身体,还是暴露了自己的不安。
“池骋他是完全不记得你,”汪硕继续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居高临下的怜悯,“但他记得我,记得所有的细节。我们大学在一起的三年,每一次旅行,每一次吵架,每一个纪念日,就连我的生日,他都记得。”
他笑了一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就算他现在对我冷淡,但他心里是有我的位置。可你呢?你在他的记忆里连个位置都没有。”
这句话像一把刀。
姜小帅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咖啡洒了一桌子,他都没感觉到烫。他往前迈了一步,拳头已经攥紧了。
但他听见吴所畏说话了。
“那又怎么样?”
汪硕的挑衅
吴所畏重复了汪硕刚才那句话,语气却截然不同。
汪硕说的时候是在逞强,声音往上扬,像在说服自己。吴所畏说的时候,声音往下沉,很轻,很平,像一片落在水里的叶子。
“你说了这么多,不还是没用吗?”他微微偏了一下头,那动作带着一点疑惑,一点真诚,甚至一点天真,“你要是真的有把握,你就不会来找我了。”
汪硕的表情终于彻底变了。
“吴所畏,你以为你能赢吗?”汪硕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那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颤音的虚张声势,而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毫不掩饰的、真正的恶意,“池骋把你忘得干干净净,没有什么可以跟我争?你现在连站在他面前的立场都没有,所以你没有理由再缠着他不放,不是吗?”
“而且,当初你是趁我不在的时候接近他,用你那点可怜的心机和手段和他在一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你的那些把戏有多高明?姜小帅教你那些套路的时候,有没有告诉过你,总有一天这些都会反噬?”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姜小帅听得一清二楚,大到邻桌的客人已经开始侧目。
姜小帅的脸色铁青,但他停了脚步。
不是因为他怕了汪硕,而是因为他看到了吴所畏的表情。
吴所畏在笑。
不是苦涩的笑,不是强撑的笑,甚至不是刚才那种淡淡的笑。他是真的在笑,笑得汪硕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你在笑什么?”汪硕问,声音开始发抖。
这一次是真的发抖了。不是因为被戳中痛处后的恼羞成怒,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无论他说什么,无论他怎么攻击,对面这个人都不为所动。
他像一堵墙。
你往墙上扔再多的石头,墙都不会动。石头会碎,墙不会。
吴所畏收起了笑容。
他站起来,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汪硕,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汪硕的耳朵里:
“汪硕,你说了这么多,归根结底不就是因为池骋不要你吗?”
汪硕的脸一瞬间白了。
“七年前不要你,现在也不要你。他记不记得我,跟他要不要你,是两回事。”吴所畏的声音始终平静,“你说我没有资格站在他面前,那你呢?你有资格吗?你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给你好脸色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