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晚上好,崔女士已经到了。”
餐厅经理在前面引路,经过大厅时,顾西恩正好透过明亮的落地窗看到远处东方明珠的夜景。
眼神分走片刻,经理立即察觉了,侧过身对顾西恩说:“我们餐厅虽然不在外滩,但是从这里能看到东方明珠的全貌,远远望去像银河一样美丽。顾先生之前光顾过,觉得口味如何呢?”
“家人喜欢你们的餐前面包。”
“啊,真是荣幸……”经理卡壳了一下,不再说话了,专心引路。
在走廊遇到了意料之外的熟人。对方本来已经路过,顾西恩停下脚步。
“孙助理?”
穿藏蓝色西装的孙助理回头,看到几步之外可以说是顶头上司克星级别的人物。真是出门忘记看黄历了,在高级餐厅消费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表面还是很恭敬,面露惊喜地鞠躬:“顾总,好久不见。太巧了,竟然在这里遇见您。”
“顾西铭出院了?”
难道他看起来像是顾西铭的挂件吗?孙助理觉得有必要挽回尊严。
“不是的,小顾总还在养伤。”
“哦,那孙助理在这儿是……”
“……我约女朋友吃饭。”
顾西恩脸上浮现微微惊讶的表情,发出的声音像是在感叹:“原来是这样。”
他顺便问起了顾西铭的伤势,表达惋惜之后在孙助理越来越黑的脸色中离开了。
助理小姐细心地订了窗边的位置,桌上摆着一束新鲜的玫瑰,大概也是助理小姐的心意。
顾西恩在崔世理女士对面入座,夸赞道:“姨妈又变漂亮了。”
“油嘴滑舌也不能掩盖迟到的事实哦。”
“让女士等待是我的过错。不如今晚姨妈随便从酒水目录里选一些能让人开心的东西?就算是从头到尾都点一遍也保证不会有二话的。”
“不要把长辈当成酒鬼啊。在瑞士顺利吗?”
“虽然有一些波折,但结果是好的。”捧着红酒的侍者走过来,顾西恩挡了下杯口,“还去看望了梁博文。那家伙现在很厉害啊,找学生谈话的时候很有严师风范呢。”脑海中闪过了什么有趣的场景,轻轻笑了起来。
“是吗?没想到小毛孩也长成了大人。过阵子我打算抽空去瑞士打干细胞,顺便看看他,确实很久没见了……”崔世理望着他的神情,身体前倾:“啊,看来遇到了令人惊喜的好事。是什么呢?”
“您觉得是什么?”
“是在相亲对象的照片里发现了可塑之才吧?”
“姨妈现在酒量好差。”
“除了我以外,还有谁会关心你的终身大事啊?这是你为数不多世俗的烦恼吧,要珍惜啊。”
不远处传来悠扬的小提琴伴奏。
顾西恩没有再开玩笑,认同地点点头:“是这样没错。我在这个世界的很多行为准则都是以您为锚点。如果说我身上有什么宝贵的品质,那是姨妈的功劳。”
崔世理呵呵地笑了,手慵懒地撑着脸,无名指上闪烁的钻石像一颗眼泪:“你长成和顾怀远完全不同的人,你妈妈会很高兴。”
提到母亲,顾西恩没有展露特别的情绪,视线投放到窗外,东方明珠像对岸的灯塔。
“人生就是在不断地经历离别,我已经习惯这件事。”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规则要遵守,但一件事的发生带来了坏的结果,并不意味着坏结果是必然的啊。”
顾西恩把装在篮子里的餐前面包往餐桌对面推了推:“这家店的黑麦面包确实很不错。姨妈多吃一点吧。”
崔世理没有拒绝,拿起一块抹上黄油,却放到面前的盘子里:“转移话题的本领好差。你知道我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吧?”
于是顾西恩无奈道:“姨妈是想说妈妈的婚姻吗?我觉得那足够让人警醒,毕竟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Sean对婚姻感到失望了吗?”
“没有,只能说是对那种认为婚姻是人生的尽头、一味向外寻求幸福的态度感到不解吧。”顾西恩的侧脸隐藏在灰暗里,靠在沙发椅里的样子像一尊存在很久的雕塑,“小时候不懂妈妈为什么总是在卧室流泪,不懂妈妈的软弱。轻易地结束生命是想证明什么吗?那段时间总是有这样的疑问。后来顾怀远为了流动资金要把世荣医药卖给私募,我才明白原来妈妈对于他来说,也只是为了利益随时可以脱手的累赘罢了。”
“就算当年医生救回了妈妈,她也不会感到幸福的。”顾西恩对着崔世理安抚地笑,淡淡的语气像在提起别人的家事。
“在这样美丽的夜晚谈论悲伤的话题,Sean会觉得我不合时宜吗?”
“不会,姨妈是担忧我会对婚姻产生恐惧吧。但我不是顾怀远,我未来的伴侣也不是妈妈。”
“请不要恨她。她没有选择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固执地和还是小职员的顾怀远结婚,是因为在她的人生理念里,有些东西是金钱无法堆砌的。她婚姻的试验失败了,很惨烈。但姨妈希望你得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