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从小养到大的狗崽子,何曾对外人摇过尾巴?
一种陌生的刺痛感攫住了将挽离。他分不清这是失心疯的前兆,还是一个再清晰不过的事实——他的小乖狗,被人牵走了。
好在将挽离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
自知此方世界系统独大,自他归来,系统却寂然无声,其中必有蹊跷。
系统无处可寻,但那顶替了他、与自家小狗纠缠不清的华荣仙尊,便是现成的突破口。
借着大魔王师尊的名号余威,将挽离在这魔宫前线,将能叫上名的魔兵妖将约谈了个遍,姿态摆得十足:家犬在外夜不归宿,主人在家夜夜笙歌。
一番觥筹交错,结果却让他惊骇莫名。
华荣仙尊竟然是花朝。
将挽离震惊之余,细细琢磨,遍寻天下,拥有与他同源的白凤玄冥灵根者,也只有一人——那个曾让小将问恨之入骨的,花朝!
所以是他,也不稀奇。
要说天衍宗弟子如过江之鲫,年幼的小将问没少在其中拆墙揭瓦。
将挽离管束将问极严,行差踏错便要叫到书房打戒尺。
他私下里其实是个心软的人,尤其是对小将问,多数时候雷声大雨点小,三记戒尺下去,不过是在那圆鼓鼓的小屁股上留下三道浅浅的红棱子,只为让这小子知规矩、存敬畏。可若涉及与同门争斗,将挽离便会重罚,以他的手劲,那三记稍下三分力道,就足以让那小小的臀瓣肿起,如蒸熟的寿桃,几日坐卧不宁。
因为将问和花朝的过节,所以将挽离对于花朝记忆尤深。
将问与他的矛盾,早已超越了同门玩闹的范畴。
小将问当年竟直接揭发花朝私通仙门败类云阙阁,更指认他便是往天衍宗散播鬼瘴的元凶!
那时,将挽离嘴上斥责将问莽撞,内心却对这小徒弟深信不疑。他深知将问外表虽是个混世小魔王,内里却藏着一副嫉恶如仇、赤诚热烈的肝胆。
顽劣与恶劣,有着云泥之别。
将问再胡闹,也绝不屑于诬告构陷。
而当年若非自己因循守旧,拘泥于教条程序,又何至于错失良机,放纵真凶!
不知花朝后来如何逆天改命,但如此包藏祸心之辈,定是系统或布坚强之流亟欲拉拢的同盟!
随着几场酒席,探查深入,将挽离对这方世界更加了解。
眼下,百年沧桑,固若金汤的仙盟早已分裂。
将问竟率领魔族、妖尊、麾下鬼族,以及以天衍宗为首的分裂仙门,共同讨伐以布坚强为首的顽固派。那群守旧耆老,誓要清洗三族,维系仙盟那所谓“纯正”血统。
此番花朝身负重伤,正是因他独自从魔殿返回天衍宗途中,遭布坚强布下的天罗地网伏击。
至此,将挽离陷入了信息悖论。
布坚强乃系统扶植的气运之子,花朝极可能是系统安插的内应。
他们本应是一丘之貉,怎会分道扬镳?
此次花朝重伤,若非苦肉计,别有图谋,便是盟友内斗,利益纠葛!
可惜自己功力尽失,否则定要仗道藏剑斩了这两个祸患,还天道一个朗朗乾坤。
将挽离正心绪翻涌,那只跑出去足足三天两夜的自家小狗,竟已神采飞扬地晃了回来。
再见面,墨黑劲装勾勒出他挺拔矫健的身形,毛色油亮,一如往日。
若依往常规矩,将问敢不告而别,如此目无尊长,将挽离定要揍他一顿才解气。可目光触及那已褪去稚嫩、宛若成年野豹般充满力量感的身躯,他心头的烦闷,霎时化作了月光般柔软的绕指柔。
还是那失心疯作怪
将挽离心绪万千。
几日不见,少年魔君风尘仆仆而归。玄色衣袍紧裹着劲瘦腰身,肩背宽阔,萧肃立于殿中,竟真有了几分一方霸主的气度。
“师尊,”将问开口,声音低沉而恭谨,同时身形一动,如训练有素的大狼狗摇着尾巴扑向主人般,动作迅捷如电,却又带着绝对的臣服,一个流畅的滑跪便到了将挽离身前,“不肖弟子将问,归来迟了。”
“放肆……”将挽离被他扑得一个踉跄,后退一步,那弦月般清冷的腰肢向后弯折,险些失衡,幸而被一双强劲有力的大手稳稳扶住。
“几日不见,师尊可曾念着将问?”他仰头问道,眉眼间是混不吝的痞帅,眼神却亮得灼人。
将挽离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描摹过跪在身前的坏小子,对上那双魔族独有的龙瞳,蛊惑心神于无形。
对于将问去救花朝,将挽离其实并未真动气。
这孩子被蒙在鼓里,不知天衍宗的华荣仙尊便是昔日仇敌。
系统有意迷惑将问,自家徒弟又一向行事光风霁月,重情重义,这次对“同门”施以援手也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