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之中,守在榻前的李沧浪与合獾獾,仍处于时空停滞的余波中,动作凝滞,面露焦急。
将挽离挥手,如同撕裂一张脆弱的绢布,将之前布坚强设下、用以隔绝内外的界阵轻易破除。
他走到榻边,从合獾獾那的手中,轻轻接过了将问。
动作温柔得,与他方才杀伐决断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低下头,仔细地、贪婪地看着怀中之人。
仿佛他抱着的,不是身中奇毒、生命迹象如同风中残烛般快速流逝的伤患。
他的将问,是鲜活的,是生动的,是那个会跟在他身后,一声声清脆喊着“师尊”,眼中盛满星光与璀璨的少年。
将挽离指尖流淌着柔和而磅礴的仙光,轻轻拂过将问苍白冰冷的脸颊。
是魔血妖族之后,又如何?
“你的师尊,是将挽离。”
中的是无人能解、天命注定无救的绝毒,又如何?
“没有解药,也没关系。”
“为师的仙骨,予你。”
“正好助你涤荡污浊,重塑本源,另开一方……生生不息的天地。”
寻遍幻海归墟,也找不到那传说中的归墟草,又如何?
“反正那东西,也不过是止疼之用。”
“为师和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跨越了生死界限的温柔与笃定:
“都不怕疼。”
下一刻,让系统大惊失色,让窥见这一幕的李沧浪与合獾獾大惊失色的景象,发生了——
没有等待,没有犹豫。
将挽离并指如刀,指尖蕴含着撕裂规则的力量,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胸膛!
没有鲜血淋漓。
只有璀璨到极致、也纯粹到极致的仙光,从他体内迸发。那光芒中,大道符文生灭,法则链条浮现。他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痛楚,但他的手,稳得如同亘古不变的山岳。
一幅蕴藏着他半生修为、承载着他生命本源的仙骨,被他以无上意志与力量,生生剥离而出!
那仙骨脱离他身体的瞬间,化作一道温润却蕴含着无穷生机的流光,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渡入了将问近乎死寂的体内。
“因果逆乱,死生……由心!”
古老的咒言低吟,每一个字都消耗着他巨大的心力。
随着仙骨渡入,将问体内那盘踞的、连系统都认定为无解的剧毒,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一股磅礴的、崭新的生机,如同初春的种子,在他干涸的经脉、枯萎的魔元中,悍然勃发!
而将挽离的脸色,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灰败下去,气息骤降。
“你……你竟然真的……”系统正在全力拯救他的天命之子,见此景象,已经语无伦次,被这决绝而疯狂的行径彻底震慑。
然而,将挽离的动作并未停止。
他看向怀中之人逐渐恢复血色的脸庞,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眷恋与不舍。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为一种令人心碎的清明与决断。
“系统,”他开口,声音带着施术后的虚弱,却依旧有着不容反驳的力量,“抹去将问……关于我所有的记忆,否则,我会与布坚强同归于尽。”
“什么?!”系统失声,“你为他做到如此地步,却要他忘了你?!将挽离!你……”
“抹除!”
将挽离的命令,斩钉截铁。
一道无形的、涉及灵魂本源的规则之力,在系统的操控下,或许是出于震惊,或许是慑于将挽离此刻虽虚弱却更加危险的意志,笼罩了尚在昏迷中的将问。
关于“师尊将挽离”的一切,从他还是个懵懂的孩子,唤自己第一声师尊……
将挽离发现,从他的将问看向自己的那一刻起,这孩子的目光就没再离开过。
日夜星辰,风霜雨雪,小将问仿佛从来没有在乎过,他的眼里全是他的师尊,师尊看向他,师尊不理他,师尊忧心他,师尊惩罚他,将问的世界是将挽离的独属天地,师尊的喜怒,就是他的晴雨,无论将挽离看不看向他,小将问的眼里早己装满了将挽离。
每日每夜,待在将挽离身边,就连师尊的呼吸,冰冰凉凉的气息,都是将问的珍藏。
将挽离的一呼一吸,讲过的每句话,晨起玉京仙境的习剑身影,书房手把手教过的一撇一捺,远征前的叮嘱,归来时,心心念念的第一眼……
将挽离没少揍他,但这小子,记住的全是挨打之后,师尊小心翼翼的呵护,轻轻柔柔,擦药的手……
将问是个认准了一条路,就不管不顾这条路要走多久的倔强孩子。
所有所有,关于师尊的记忆画面,如同被橡皮擦去的字迹,迅速淡化、碎裂,最终化为虚无的流光,消散于识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