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景象随之定住,陷入一片沉寂,仿佛时间停滞。片刻后,光幕再次亮起,景象却已变换。
密室内再无他人,只剩玄宗一个。
确认四周绝对安全后,玄宗才小心翼翼地将那寒玉瓶捧起。
他揭开瓶封,一股精纯至极、却又带着凛冽魔气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玄宗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极度迷醉、近乎贪婪的神情。
他并未急于饮下,而是取出一只小小的玉杯,将瓶中暗金色的、闪烁着细微鳞光的玄麟血缓缓倒入。
他举杯至鼻尖轻嗅,闭目享受,如同品尝世间最醇美的佳酿。然后,他才微微仰头,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变态般细致品味的速度,将杯中之血一饮而尽。鲜血入喉,他脸上骤然涌起一股潮红,周身灵力剧烈波动,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与一种扭曲的满足享受欲。那神情,绝非正道仙尊该有,更像沉溺邪欲的魔头。
光幕之外,将挽离端坐不动,唯有搭在扶手的那只如玉雕般的手指,无意识地猛然收紧,指节根根泛出青白之色。
他面上依旧无波,绝美的容颜如同冰封,但那紧抿的唇线,以及眼底深处一闪而逝、足以冰封千里的骇人寒芒,泄露了其内心滔天的巨浪与愤怒。
画面继续流转。
玄麟血的力量似乎被玄宗初步吸收。
待到傍晚时分,他竟然独自悄然离开了云阙阁地宫。
他手中,拿着另一瓶封装好的玄麟血。
这一次,他去往了鬼气森森的鬼族地界——魇骨所镇守的北邙山。
光幕景象随之进入阴风怒号、枯骨遍地的北邙山。
玄宗见到了鬼将魇骨,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竟恭敬地将那瓶玄麟血献上。
魇骨周身鬼气翻涌,对此似乎并不满意,发出沉闷如雷的鬼吼:“魔族的污血!于吾族何用?玄宗,你在消遣本将?!”
玄宗慌忙躬身,语气极尽讨好:“魇骨大人明鉴!此非寻常魔血,此乃魔王嫡系后裔的精血——玄麟血!万年难遇的至宝啊!鬼族克星,乃是妖族。如今妖族虽所剩无几,但余孽犹存,终是心腹大患。若能以此玄麟血为引,控制住那些以弑妖为天赋的魔族,鬼族隐患岂不尽消?此血珍贵异常,那献血者将问,绝对是魔王血裔无疑,否则绝无可能有如此精纯强大的玄麟之血!”
魇骨周身的鬼气波动了一下,沉默片刻,一只鬼爪伸出,接住了玄宗献上的瓶子。它转身欲走,声音冰冷无情:“记住你答应鬼王之事,需尽快办妥。鬼王的耐心,是有限的。”
原来,玄宗这些年,一直假借“收魔降妖、清理天下”的旗号,私下里派遣心腹,四处搜捕流落各地的魔族遗孤。
原本,这些魔族孩童都被秘密关押在云阙阁地宫深处。
自从上次云阙阁被将问一场大火烧毁了小半,玄宗担心罪行败露,便暗中将这批数量高达数千的魔族囚犯,全部转移到了魇骨管辖的北邙山地牢之中。
光幕景象跟随着玄宗,深入北邙山地牢。
那是一片真正的人间炼狱。
阴湿的地牢深不见底,腥臭扑鼻。
巨大的血池占据中央,池内粘稠的血液翻涌沸腾,不断有气泡冒出、破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血池周围,竖立着无数锈迹斑斑的铁笼,里面关押着的,大多是面容稚嫩、眼神惊恐麻木的魔族孩童!
他们瘦骨嶙峋,身上布满伤痕,魔角被折断,魔纹黯淡无光。
更有甚者,被铁链锁在石壁上,有鬼卒拿着特制的法器,活生生抽取他们的魔元,或是剥离他们的魔根!
惨叫声、哭泣声、哀求声不绝于耳,却只换来更凶狠的鞭挞与折磨。魔根被抽出时,带出的血肉模糊,被投入一旁的熔炉中炼制,据说能铸成专门克制妖族的邪恶法器。
玄宗冷漠地巡视着这片惨绝人寰的景象,他对那些凄惨的哭嚎充耳不闻,只是催促着手下的鬼卒和心腹:“加紧提炼!魔元浓度还不够!法器必须在月圆之前完成一批!”
地面上,散落着残缺的细小骨骼和破碎的衣物。整个地牢,怨气冲天,血腥味浓得化不开,仿佛连空气都被染成了暗红色。这里没有希望,只有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灵犀引投射出的光幕,最终定格在一个鬼卒挥刀砍向一个挣扎哭喊的小魔童,鲜血四溅,模糊了画面的恐怖瞬间……
光幕剧烈波动,最终“啪”一声碎裂开来,重新化为那只乌黑的犀角,落在书案上,表面血丝黯淡,仿佛也承载不住那过分的血腥与罪恶。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将挽离坐在那里,周身的气息冷得能冻裂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