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亦当自珍自重!是您教徒儿要爱惜自己,绝不允任何人随意践踏!为什么……为什么现在……”
他的质问一声高过一声,充满了被信念背叛的震惊与深切的委屈,那委屈之下,是多年信仰崩塌的巨大惶惑,“您现在竟然要亲自允许……允许云阙阁那群道貌岸然的败类,来喝我的血?!师尊!您告诉我为什么?!”
将问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将挽离心尖最嫩的肉上,滋啦作响,痛得他几乎难以维持面上的冰封。
但他不能显露分毫。他越是心疼如绞,越是要为自己披上更为坚硬冰冷的甲胄!
唯有如此,或许才能逼得这已然失控的魔龙收敛锋芒,暂时蛰伏,听话片刻!
将挽离深知,将问体内那融合了魔骨与妖血的庞大力量,早已非他所能简单压制,更非心智尚存稚气的将问自己能够掌控。
要终结这愈演愈烈的混乱,让濒临崩溃的世界秩序重归正轨,系统早已昭示了唯一的代价——彻底毁灭将问!
而他,绝对,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他能想到的唯一险棋,便是在那最终时刻到来前,抢先一步,取出将问体内那注定招致毁灭的魔根!
多年来,将挽离一直在默默准备这个可孚真君曾隐晦提及的脱胎换骨之法:
谓之,“归墟引”。
可他……
终究舍不得伤这孩子!
他知道,寻常魔族若被强行抽取魔根,非死即残,多半会在无尽痛苦中魔根尽废,形同枯槁。
但他想用自己的一切去守护将问。
将自己的仙骨换给将问之后,他的将问,就可以不再受魔族身份的桎梏,不再受系统的诅咒而生,可以光明正大地活在阳光之下,可以开始少年梦寐以求的练武修行,可以去探索少年向往已久的万界秘境,甚至可以过那少年从不敢提及的,但心心念念想着的生活,仗剑江湖,逍遥自在……
自己本就是因将问才降临此世!
若能用自己这一身仙骨,换这孩子一个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存活于世的机会,助他摆脱原定的毁灭宿命!
那么,一命换一命。
他也……不亏!
最致命的软肋
这“归墟引”,绝非寻常术法。
据那些近乎湮灭的古老篆文所述,此术逆天而行,触及生灵本源之秘,其过程之繁复,要求之苛刻,风险之骇人,堪称绝世。
古籍篆文:
“归墟之引,逆道之途。
施术者,需以自身仙基道胎为柴,燃尽命魂仙缘,方得一隙契机,偷天换日,更筋易骨。其间稍有差池,则阴阳逆乱,神魂俱崩,施受二者,皆堕无间,永世不得超生。”
这意味着,将挽离要将他的半生修为、凝练的仙骨、乃至赖以存在的道基彻底剥离,换给将问,所需付出的代价远非寻常!
千载难逢的白凤玄冥灵根,苦修得来的化神修为、沟通天地灵韵的无瑕仙骨、承载着长生可能的煌煌道基、以及那玄之又玄、关乎未来能否踏足更高境界的仙缘气运……
这一切将挽离赖以存在、赖以强大的根本,都将作为燃料,焚烧殆尽,只为换取将问一线生机。
然而,即便他已心存死志,实施这“归墟引”也绝非易事,眼前横亘着三大难题,迫在眉睫。
其一,便是他自身的修为境界。
“归墟引”要求施术者至少需有化神境的修为与对自身力量无比精妙的掌控力,方能承受住剖离仙骨道基时那毁天灭地的反噬之力,并精准地完成置换。可他先前为平息仙盟众怒,硬生生受了六十殒神天鞭,道基受损,修为也从原本的元婴巅峰跌落至元婴中期。从元婴巅峰飞升化神,本就是一道天堑,无数修士终其一生也无法逾越,更何况他如今带伤之身,想要在短期内突破,难如登天!
其二,是寻找传说中的“归墟草”。
此物仅存于古籍记载之中,缥缈难寻,从未有人真正得见。
玉简提及,唯有以此草为核心炼制护元仙丹,才能在生剖魔根、置换仙骨的极端痛苦与力量冲击下,护住将问的心脉与神魂不散,并极大促进其身体与新的仙骨融合,迅速恢复生机。若无此草,即便“归墟引”成功,将问也极可能因无法承受而肉身崩溃,魂飞魄散。
其三,便是必须为将问扫除云阙阁玄宗为首的这一大祸患。
这群觊觎玄麟血、视魔族为草芥的修士,如同悬在将问头顶的利刃,不除之,后患无穷。
将挽离自幼对将问管束极端严苛,不传功法,不授武艺,平日里只要将问对外界流露出半分好奇,或是稍有逾越规矩之举,被他知晓,定会被毫不留情地拉回书房,板着脸用戒尺教训到屁股红肿,直至将问乖乖认错,保证不再犯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