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
心疼一个人,是这样的灼热滚烫。
原来……
即使什么也不做,那份赤诚也是日月可鉴地,清晰无比。
将挽离看着将问,“你为什么不懂?”
将问哪里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师尊在想别人,匆匆忙忙忐忑追问,“懂什么?师尊,您别吓我,您要将问做什么。”
见他这般孩子气莽莽撞撞,将挽离只觉一丝极其微弱、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流,悄然滑过他近乎冻结的心脉。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所有因伤势带来的细微波动已尽数敛去,只剩下淬火寒冰般的冷静。
他没有回应将问那铺天盖地的愤怒与关切,只是用染血的薄唇,清晰而坚定地吐出两个字:
“再来。”
将问满腔焚天的怒火和未尽的狠话还卡在喉咙里,眼前景物便骤然模糊扭曲!
清冽的竹香瞬间再次灌满鼻腔——师尊那带着血腥味的两个字音犹在耳畔,他甚至没来得及眨眼,双脚已重新踏在了那片该死的、铺满细碎竹影的小径上。
竹楼静默,翠色森森,仿佛从未发生过那狼狈的“二刷团灭”。只有少年急促未平的心跳和掌心残留的刺痛,证明着方才那撕心裂肺的心疼,绝非幻觉。
进入竹楼幽室,竹香清冽如初。
将挽离于蒲团落座,衣袂垂落如云。将问却杵在他身后,半步不移。
“做什么?”将挽离侧眸,声线清冷。
少年脸上扬起惯有的、混不吝的张扬笑容,眼神却罕见地闪烁着一丝羞赧:“师尊您瞧,这破秘境不是要人找‘至爱至亲之人’吗?我就站您身后!您一回头就瞧见我啦!”
他声音不自觉放软了些,“您想说什么……弟子都听着,都……愿意。”
那难得一见的、带着点笨拙真诚的模样,竟让将挽离心尖像被羽毛尖儿撩了一下,微微发烫。
但他面上却骤然覆霜,凤眸一凛:“胡闹!还不速速落座饮茶,依秘境所嘱入境!莫非还想被‘请’出去第三次不成?”
将问瞬间蔫了,乖顺地溜回自己座位。
眼神却像最警惕的猎犬护主,骨碌碌扫视着师尊左右,仿佛随时准备扑杀任何靠近的危险。
缥缈的秘境之音再次在识海响起,带着古刹梵钟般的悠远,字字句句皆是“诸法空相,应无所住”、“万般执念,皆是虚妄”。
紧接着,那声音陡然一变——清冽如昆仑雪顶融化的第一滴冰泉,冷峭却带着独属于将挽离的韵律:
“将问。”
仅仅两个字!少年浑身一激灵,周身狗毛瞬间炸开:
我家师尊的声音怎么可以这么好听,那声音直钻耳蜗,激得他头皮发麻!
每次听自家师尊叫他,只要不是去书房挨打,将问眼前就仿佛能炸开漫天星子,璀璨眩目!
无论玉京仙境多冷,听到自家师尊叫自己名字,一股暖流就从将问尾椎骨“唰”地窜上天灵盖,脊背都是酥麻的!
将问简直一颗心脏像被泡进了温热的蜜糖里,鼓胀着快要跳出喉咙!
神魂轻飘飘的,恨不能立刻化身成只撒欢的狗子,绕着主人摇着尾巴转上八百个圈圈!
将挽离垂眸,那双艳若国色天香牡丹初绽,冷似寒潭冻玉不可方物的凤眸,看不出情绪:“你不是有话,要对为师讲么?”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将问瞬间僵住,活像只被踩了尾巴还想强装无事的小狗!
他深吸一口气,心底滚过无数英雄豪杰的金句壮胆: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畏首畏尾!”
“死则死耳,何惧之有!”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七年后……”
他用舌头顶了顶左腮,一副豁出去的痞样,罢了!自己的师尊自己宠!待会儿耳光挨就挨了!大不了打完他给师尊揉揉手,他甚至开始用眼角余光在竹楼角落里搜寻“足够粗壮、能扛住师尊打他扇飞的顶梁支柱。
“师尊!”少年混不吝地一歪头,嘴角扯出个破罐破摔的弧度,“我对您有非分之想!为了通关,我今儿就全撂了!”
“您知道吗?咱们天衍宗,看着道貌岸然,其实内里就是个花天酒地的大窑子!”
“您知道大师伯吧?他那些运往‘玉露琼台’、‘销魂窟’的商船里全是……,总之,徒儿小时候,闲着没事儿,就把他灵宝箱子全拆开把玩!里头尽是些‘金一风一玉一露环’、‘龙一阳一合一欢一锁’!所以他见我就骂!长话短说,我在他船上看见一对儿‘相一思一缠一骨一铃’,那铃铛声儿贼好听,我瞧着特配您!想给您……带在身上……”
“二师伯!他私底下教三师伯‘颠一鸾一倒一凤一阴一阳一合一欢一阵’,我拉着六师伯在留影石里看了千儿八百回!那姿势,我全会!师尊,我想……都教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