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圣指间阵盘微光流转,声音冰冷如霜:“魔族狡诈,凶性难除。观其近日所为,戾气日盛,手段狠毒,已显失控之兆。若任其成长,恐重蹈千年前覆辙!为防患于未然,当效古之圣贤,除魔务尽!此非私怨,实乃天地正道!”
禅师双手合十,低诵佛号:“阿弥陀佛。众生平等,本具佛性。然魔龙血脉,戾气天成,已成执念渊薮。此等魔胎,非佛法可渡,非慈悲可化。留之世间,徒增杀孽,祸及无辜。为免苍生再遭涂炭,当行金刚怒目之举,降魔护生!”
一位位大能接连发声,引经据典,正气凛然,或慷慨激昂,或沉痛悲愤,或冷酷决绝。
字字句句皆指向诛魔一战的血海深仇,指向魔族的滔天罪孽,指向将问的凶残本性。
他们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无可辩驳的洪流,强大的气势和悲壮的理由将殿内的气氛推向了顶点!那沉重的压力,仿佛要将整个天衍殿碾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令人窒息的威压达到极致之际——
“铮——!”
一声清越冷冽、仿佛能劈开混沌的剑鸣,骤然撕裂了殿内沉重到极点的空气!
一柄通体如冰、萦绕着淡淡霜华的长剑,裹挟着斩断一切的锋锐之意,如同天外流星般破空而至,“夺”的一声,精准无比地钉在了李沧浪与云阙玄宗宗主之间的玄玉石地面上!
剑身入石三分,兀自嗡鸣震颤,散发出的森然寒意瞬间驱散了殿中大半的威压热浪!
紧接着,一个清冷如冰泉击玉、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声音,在众人身后泠然响起:
“谁敢?!”
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师尊~”
方才还如出闸凶兽般冲进大殿的将问,在目光触及殿中那道负手而立的雪色身影时,周身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嚣张气焰,瞬间如同沸汤泼雪,嗤啦一声消弭殆尽。
那感觉,活像一只炸了毛、正要扑咬猎物的小狼崽子,迎面撞上了伫立在山巅、俯瞰众生的远古神祇,血脉深处传来的本能敬畏压倒了一切。
“师尊~您醒了~!”
那声呼唤又软又黏,带着毫不掩饰的孺慕和欢喜。
前一瞬还戾气横生的魔龙,竟以一个无比丝滑流畅的姿势,“噗通”一声双膝着地,直接滑跪到了将挽离身前几尺之地,扬起一小片微尘。
他仰着头,猩红的竖瞳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失而复得的喜悦,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凶悍?
然而,迎接他炽热目光的,却是一片清冷的雪原。
将挽离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身姿挺拔如孤峰寒松。
他微微垂眸,看向跪在自己脚边的少年。那双惯常如淬了寒冰、能洞穿人心的凤眸里,此刻却没有了往日的严厉与冷酷,反而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眼神闪烁不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与不自然。
他的视线似乎刻意避开了将问灼热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少年肩头那片并不存在的灰尘上,薄唇微启,声音如玉石相击,清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本尊已无碍,你即刻返回玉京仙境,未得本座传召,不得擅自离开。”
这命令来得突兀且官方,像一道冰水浇在将问滚烫的心头。将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股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被巨大的失落和不安取代。
他听出来了!
师尊这分明是在……
冷着他!
他最怕的不是师尊的戒尺,不是严厉的训斥,恰恰就是师尊这种将他拒之千里、视若无物的冷漠!
“师……”将问张了张嘴,喉头像是被什么哽住,那句“师尊我错了”在舌尖滚了几滚,最终在对上师尊那刻意回避的目光时,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像被抽掉了脊骨,却又强撑着不让自己垮下去,只能低低地应了一声:“……是,弟子遵命。”
往日里桀骜不驯、能把天都捅个窟窿的魔龙,此刻乖顺得像只被雨淋透了、蔫头耷脑的小黑狗,一步三回头地,老老实实离开了大殿,踏上了返回玉京仙境的路。
玉京仙境,灵气氤氲如常。
可对于此刻的将问来说,这仙境玉林却成了煎熬的牢笼。
他哪里坐得住?
一会儿焦躁地在屋前踱步,担心师尊的身体是否真的痊愈,那强行压制众仙门的举动会不会伤了根本;
一会儿又咬牙切齿,脑中幻想着那群道貌岸然的老犟驴们是如何咄咄逼人,用那些陈年旧事和所谓大义来逼迫他师尊……
师尊那清冷的性子,最是厌烦这种纠缠,该有多烦心!
一向潇洒自若、天不怕地不怕的坏小子,此刻活像一头被无形的锁链困在熔炉里的暴躁幼龙,在玉京仙境毫无目的地一通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