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压的喉头再也锁不住那股腥甜,朱红骤然冲破紧抿的唇线,凄艳地喷洒在素雪般的衣襟上,点点如残冬红梅。
灵根深处传来寸寸冰裂之声,玄冥之力被那跗骨墨莲疯狂侵蚀、冻结,白凤哀鸣几近消散。
他脚下踉跄,山风卷起染血的袍袖,宛如一株即将倾折的玉树。
那毒瘴的源头——
怀中的小小男婴,此刻竟在墨色氤氲中睡得无知无觉,小脸恬静。
只需一松手,将这烫手山芋销毁于无形,他便可立时抽身。
云阙玄宗此计,歹毒便歹毒在这诛心之处:
杀招藏于最无辜的襁褓,逼将挽离抉择。
杀,生路或在眼前;
不杀,便是与这跗骨剧毒一同沉沦。
但无论杀或不杀,将挽离已经中毒!
而蕴含玄麟血种的“解药”,也被算在死棋之上,云阙玄宗算准,将挽离如果中毒,便会用玄麟血种解毒!
而这毒瘴,是被设计过的,无解之瘴!
遇玄麟血种,只会加剧毒发,引发玄麟和鬼瘴相克,届时仙缘崩解,万劫不复
一丝清明在将挽离混乱的灵台中闪过。
他颤抖着探入怀中,取出贴身珍藏的那枚玄麟丹。
丹丸青碧,入手微凉,正是他那个总爱惹是生非的魔族小徒弟,临行前夜,偷偷塞进他袖口的“保命糖豆”
为此,自己还狠狠打了他三十戒尺!
这孩子也是倔强,自己当时的力度,打在身上必然是疼的,可这一身反骨的小犟种,只要自认没错,就算自己再怎么下狠手,依旧还是认打认罚,不认错
终归是,罚轻了
这孩子骨子里淌着的血性,没有自己,谁还压制得住
墨染的瘴气,非烟非雾,这专为他白凤玄冥灵根炼化的鬼瘴之毒,如嗅到血食的深渊魔物,无视护体清光,直透将挽离托住婴孩的双掌!
剧痛!
那已非皮肉之苦
仿佛有无数条裹挟着九幽寒毒与至秽之气的毒蛇,顺着他玄冥灵脉的江河逆流而上,疯狂噬咬、冻结、污染!
唇齿间那强行压制的腥甜再也锁不住——心头血骤然喷溅在素雪般的衣襟上,又迅速被翻涌的墨色瘴气贪婪吞噬,晕开一片绝望的暗赭。
这口血,喷出的是他强行运转被侵蚀灵力的反噬,更是鬼瘴在他体内肆虐凶威的明证!
怀中那小小的婴孩,仿佛被这剧毒的血气与体内翻腾的鬼瘴双重夹击,骤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啼哭。
“哇——哇——!”稚嫩的哭声尖锐刺耳,穿透浓稠的瘴雾,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与恐惧。
将挽离垂眸,染血的视线落在孩子因痛苦而扭曲的小脸上,那纯净的眼眸此刻盈满泪水,小小的身躯在襁褓中无意识地剧烈抽搐。
稚子何辜!
这幼小的生命,与他一样,正承受着这鬼瘴酷刑!
这认知如毒刃,剜得将挽离心魂俱痛,远胜肉身之苦。
一丝决然掠过将挽离剧痛混乱的灵台。
他强提一口残存真元,不顾灵脉寸断般的警告,试图引动那几乎溃散的白凤灵相!虚空中,一声微弱得几近消散的清唳响起,点点黯淡的清光艰难汇聚,在他与婴儿之间勾勒出一只残破的凤影,意图为这无辜稚子撑开一方净土,驱散体内邪瘴。
然而——
就在白凤虚影即将触及婴儿襁褓的刹那!
更为惨烈的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将挽离如断线风筝般猛地向后一仰,强行催谷的残存灵力,非但未能祛毒,反而像引燃了体内蛰伏的毒火!
那墨色鬼瘴如同被激怒的毒龙,顺着强行运转的灵脉狂暴反噬,瞬间冲垮了他以玄丹勉强构筑的最后堤坝!
灵根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冰裂之声,白凤虚影哀鸣一声,彻底溃散成漫天飘零的冰晶光点,旋即被翻涌的墨瘴吞噬殆尽。
婴儿的啼哭因这剧烈的灵力动荡和反噬的痛苦,变得更加尖利绝望,小小的身体在他染血的臂弯里弹动挣扎,仿佛随时要碎裂。
将挽离虚弱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碎裂的脏腑。他艰难地侧过头,目光穿透越来越浓的墨色瘴气,投向不远处——那无辜的孕妇,在诞下这“毒瘴之种”后便已力竭气绝的地方。
所见之景,令他心头最后一丝温度也冻结了!
那刚刚失去生命的妇人躯体,正以一种非人的速度发生着恐怖的剧变!
皮肤急速转为死青灰败,皮下似有活物蠕动,骨骼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脆响,指甲暴涨弯曲,乌黑如钩。她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抬起,空洞的眼眶中,燃起两点幽幽的、与婴儿脐眼处同源的惨绿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