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声震得林叶簌簌作响,非但没有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充满了发现绝世宝贝的兴奋,“出来吧,小问儿!师爷爷我看见你了!”
寒潭水面涟漪未散,一道矫健如猎豹的身影已从岸边浓密的灌木丛中疾射而出,几个轻盈的腾跃,脚尖在虬结的树根与岩石上借力,带起一阵微风,转瞬间便已稳稳落在可孚真君面前。
少年气息微促,发梢还滴着清冷的潭水,脸上却扬起一个带着湿漉漉少年气的、近乎讨好的灿烂笑容,毫不犹豫地单膝点地,仰头望着可孚真君,语气是刻意放软的亲昵与央求:
“师爷爷!”将问的声音清脆,带着点撒娇的尾音,“将问有一事相求!您神通广大,帮孙儿这一回!孙儿日后定当结草衔环,好好孝敬您老人家!”
可孚真君捋着自己受损的发梢,看着眼前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小滑头,又好气又好笑。
他眼中精光一闪,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故意板起脸哼道:“哼,少给本尊灌迷魂汤!你这小坏小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又想捅什么篓子?事先声明,若事涉你那冰块脸的师尊……”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促狭的笑意,“我可不趟这浑水!你家师尊那脾气,闹将起来,可是真要打人的!你小子可想清楚了再说!”
将问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
他挺直了背脊,单膝跪地的姿势未变,但整个人的气质已从方才的狡黠少年,骤然化作一柄出鞘的寒刃。那双魔瞳深处,再无半分玩笑,只剩下冰冷的锐利与沉凝的肃杀。
“师爷爷明鉴,”将问的声音低沉下来,斩钉截铁,“弟子并非顽劣胡闹。弟子所求,关乎宗门安危!弟子怀疑——云阙阁的玄宗长老,心术不正,有暗中勾结鬼族之嫌!”
“什么?!”可孚真君脸上的戏谑瞬间冻结,如同被寒冰覆盖。
他周身那股玩世不恭的气息刹那消散,属于化神境强者的威压不自觉地弥漫开来,眼神锐利如电,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少年,声音陡然拔高,“将问!小孩子不可信口雌黄,胡说八道!污蔑一阁长老,此乃大忌!你可知后果?!”
面对真君的威势,将问身形岿然不动。
他抬起头,魔瞳直视着可孚真君审视的目光,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笃定,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师爷爷容禀,弟子不敢妄言。不瞒师爷爷,弟子身负魔族血脉,天生五感通玄,尤以嗅魂辨鬼之能为最!此事弟子一直不敢禀明师尊,唯恐师尊责罚弟子身具魔异,更恐师尊忧心。”
他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然而,自师尊前日与那魇骨鬼尊决斗归来,弟子便已能清晰辨识魇骨身上那独特的森罗鬼气,如同烙印般深刻。”
将问的目光骤然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声音也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寒意:
“而那日,云阙阁玄宗长老前来,弟子远远便从他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抛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结论:
“嗅到了与魇骨鬼尊身上,同源同质、分毫不差的鬼族气息!”
诛仙
将问的话刚出口,可孚真君便匆忙摇头制止。
其一,云阙玄宗惯常云游于鬼怪魔兽肆虐之地,其宗法宝又专司探测异族灵力,偶然踏足鬼族地界沾染鬼气,实属寻常,岂能凭此揣度其品行?
其二,云阙阁乃堂堂名门正派,位列六大仙门,历次诛魔斩妖斗鬼之战,门人前仆后继,血染征袍。
纵使其掌门玄宗性子古板,时有倚老卖老之嫌,然其匡扶正道之心,天地可鉴,不容置疑!
将问听着真君条分缕析,心中早已雪亮:指望真君这条路,怕是彻底堵死了。
他面上不显,英挺眉宇间一派凛然正气,颔首称是,实则敷衍至极。
真君话毕,却又不解地追问:“小问儿,你素日里对你家师尊恭顺有加,缘何独独在自己身负魔性之力这件事上,对他刻意隐瞒?依我看,你恐怕并非纯粹的魔族后裔。若说你有辩认鬼息的本事……莫非,还身负妖族血脉?你既已长大成人,何不向师尊坦言真相?或能助他一臂之力也未可知。”
将问被他念得心烦意乱,待那话音落下,才无奈地挑起眉梢,一声叹息:“师爷爷,旁人不知便罢了,您老岂能不解?我家师尊那性子——”
他痞里痞气地顶了顶腮帮子,眸底掠过一丝魔族狡黠、却又迷人的幽暗,“我若开口?怕是‘啪’的一声,耳光就招呼上来了!若再敢知会半句?哼,莫说鬼怪之事,便是寻常宗务,也少不得一顿戒尺伺候!我那师尊啊,只把我当个需时时管教的三岁孩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