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师尊的斥责,他竟一句一句,条理分明、语气“乖巧”地回应起来:
“师尊息怒。师尊定的规矩,即使打死将问,将问也绝不敢违背一分一毫。”
“师尊罚我戒尺时,定的规矩是‘不许躲,不许动,不许出声求饶’,否则重新打过,加倍责罚。”
“弟子刚刚,并非有意起身违背。实在是看师尊您气急攻心,面色不佳,又捂着心口,弟子担心师尊身体,一时心急如焚,才大着胆子起身想给您奉茶顺气。当时急昏了头,忘了师尊的规矩,绝非有意忤逆。”
“待师尊气顺了,弟子甘愿重新领罚,三十戒尺……五十戒尺……都由师尊定夺,弟子绝无怨言。”
他顿了顿,魔瞳中的幽光流转,继续道:
“至于不听教诲嘛,师尊明鉴。师尊说的每一句话,将问都喜欢听,字字句句都刻在心里。若能化作符水,将问定毫不犹豫地饮下,让它们彻底融入骨血。”
“师尊不许将问习练武艺,即使将问看着山门弟子们演武时,渴望得心尖都在发颤,恨不能立时仗剑天涯!但,只要是师尊不许的,将问便不去做。”
“好男儿志在四方,当提三尺剑,立不世功,护佑苍生,荡平鬼怪邪魔!此乃古训,亦是男儿担当抱负。”
“可师尊不许将问沾染这些。
所以,尽管古语有云‘十七而志于学’,将问却只能困守在这天衍宗玉京峰内,做个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顽童,对天下苍生,漠不关心。”
他说这些话时,语调平稳,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朗,然而字里行间却浸透了精心算计的腹黑城府,以及对眼前之人近乎扭曲的执着与偏执。
那魔瞳深处,如同极地夜空中最绚烂妖异的极光,蛊惑人心,却又暗藏深渊。
言罢,他竟再次起身——动作依旧牵扯伤口,他却浑不在意——走到那柄被将挽离扔在地上的青竹戒尺旁。
少年英气勃发的身形在昏暗光线下如同一株挺拔的青松,他弯腰,稳稳地将那沾着他血迹的冰冷竹板拾起。然后,他重新跪回将挽离面前,双手将那象征惩-戒的凶器端端正正地举过头顶,朗声道:
“师尊,”声音清越,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坚定,“您要怎么打将问,将问都不会反抗。因为——”
他抬起头,魔瞳中执着的占有欲与魔族蛊惑之色再无遮掩,如同最粘稠的蜜糖,又似最致命的毒药,直直映入将挽离眼底:
“师尊是将问的。”
此语一出,石破天惊!
这哪里是一个弟子对师尊该说的话?!这分明是……是宣誓主权!
将挽离被这赤裸裸的、带着病态占有欲的宣言震得心神剧颤,退后半步!
他想解释,想斥责这荒谬绝伦的念头!
他想说,不是他有意要埋没这孩子的绝世天资,让他沦为平庸!不是他要亲手浇灭少年胸腔中那腔滚烫的、欲要除恶扬善的古道热肠,将他囚禁在自己亲手画下的牢笼!更不是他狠心要斩断少年渴望振翅高飞的翅膀!
他要如何告诉眼前这个连名字都不该存在于世的少年,他注定不能在这方世界绽放异彩?
因为天道运转,气运所钟,早有定数!
因为他是这庞大“系统”中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变量”!
若他强行出头,若他阻碍了那真正的“气运之子”的命格轨迹,必将引来天道反噬,后果……
不堪设想!
万劫不复!
可这些话,哽在喉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将问盯着半晌说不出话来的将挽离,少年张扬不羁的眉角微微挑起,带着一种近乎邪气的、坏小子的狡黠,然而看向师尊的眼神深处,那份纯粹到近乎偏执的“好”,却又是如此真实而灼热。
“师尊,”他再次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
“您还要打将问吗?您要打,将问就乖乖趴回去,让您打到消气为止。”
他话锋一转,魔瞳中的腹黑占有欲被一种更直接的、近乎耍赖的渴求取代:“您要是不打了……就帮将问上些药吧。这几日,将问日日背着师尊偷偷跑去六师伯那里炼丹,身上的灼伤……好几日没换药了,痛得实在厉害。”
话音未落,他竟膝行着,轻轻向前挪了一步。
尽管是跪姿,但他仰视将挽离的眼神,却带着一种主人审视自己心爱至宝的、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掌控。
他伸出一只手,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灼热的体温,猝不及防地握住了将挽离那只拿着冰冷戒尺的手!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将挽离的手,冰凉如玉,触之如握寒潭深雪,带着拒人千里的清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