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小将问这个时候又在宗门内掀瓦揭砖,蟹爬鳖走!
小将问是从大师伯烬天骄辖下的赤焰坊市中,一溜烟骑在普海琴上,飞蹿回来的。
玉京雪崖之下,寒气凛冽如刀。
将挽离盘膝坐于万年玄冰之上,周身灵力流转,气息与冰雪浑然一体。
忽忙的脚步声,像只踏雪觅食的小兽,由远及近,窸窸窣窣地碾碎了崖顶的沉寂。
不必睁眼,将挽离也知是那小恶龙回来了。那脚步声里少了往日的桀骜不驯,多了几分刻意收敛的迟疑,如同野龙收起利爪,笨拙地学着猫行。
果然,预料中那又霸道又任性、如小黑螭般缠绕上腕骨的冰凉触感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那身影在身侧三尺之外便骤然停驻。
“噗通!”
一声闷响砸在冻硬的雪地上。
小将问双膝着地,直挺挺地跪了下来。小家伙屏住了呼吸,像只被驯兽师喝令住的小狼崽,低眉垂眼,乖乖跪着。
将挽离眼睫微启,那双潋滟凤眸,此刻清冷得如同寒潭深处映照的千年寒冰,淡淡扫一眼跪在雪中的少年。
一声轻斥,如冰珠坠玉盘,逸出淡色的唇:“闯祸了?”
雪地里的小兽身子猛地一绷。
不是怕,是另一种更尖锐的情绪在小兽胸腔里抓挠——小将问受不住师尊那疏离的语调。
他飞快地抬眼仰望将挽离。
师尊侧颜如玉琢,线条冷硬而完美,一身素白如雪的衣衫在寒风中纹丝不动,衬得他如同九天神佛垂落人间的一抹孤影,高高在上,不染尘埃,却也凛冽得让人不敢靠近。
这份圣洁无俦的美丽,此刻只让小将问觉得心口被无形的爪子狠狠挠了一把,又痛又闷。
他担心师尊生气,如果生气了,师尊会不会不把自己从玉京赶出去?师尊会不会因为气恼而不要他了?
“是……”小魔童心里着急,喉咙里滚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口不择言地向师尊解释,“在、在大师伯赤焰坊市的‘百巧阁’……徒儿逗那会喷火的机关木鸟……”
他语速又快又乱,带着一股子顽童的野性倔强,却又因那份不想让师尊生气的念头而强行压抑,“徒儿骗那掌柜师兄后院进了野豹……趁着师兄不在,我用……弹弓,打了机关木鸟,它、它自己突然就疯了!火喷得到处都是……把铺子……烧了半边……”
小将问声音越来越低,说到后来,见师尊面色陡然沉了下去,更是难过地不知如何是好。
“师尊,徒儿知错了。”
小兽可怜巴巴认错。
将挽离的目光却似穿透了他,只冷冷地投向苍茫翻涌的云海,声音比裹挟着冰碴的寒风更冷,更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训诫威严:“为师若是再不打你,你是要把宗门烧了不成。”
见师尊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小将问认错的声音更软了三分,“师尊别生气了,徒儿再不敢去大师伯店铺里惹祸了,师尊饶了我这回吧。”
将挽离微微侧首。
那双寒潭映月般的凤眸,此刻清晰地落在小将问身上,平静无波,却蕴含着山岳般的沉重压力,更带着一丝深藏的、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失望。
他薄唇轻启,吐出的字句清晰如戒尺拍落:
“你五师伯前日已出关。”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少年心上,“你欠下的那顿戒尺板子,拖到今日,是要打双倍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小将问强作镇定却掩不住野性难驯的脸庞,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惜,却又瞬间被更深的冷硬覆盖。
“野性难训,屡教不改,今日挨打,你也不必报数,更不许求饶,打死为止!省得你往后败坏门风,祸害宗门!”
将挽离强压心中焚心的愠怒。
十个月的灵力温养,十个月的谆谆诱导,竟未能磨去这孩子半分戾气野性!
元神上的伤痕尚未尽愈,便又闯下这等祸事!
眼前闪过十月前那两具被魔气侵蚀,气息断绝的小小身躯——正是因这小顽童的玩闹失控,引来了不该引的东西!
那惨烈的景象如同烙印,灼烧着将挽离的理智,自己既然收下这个孩子,便要将他彻头彻尾地驯服感化。
本以为那次血的教训能让小将问收敛,至少在这养伤的时日里学会克制……
未曾想,这孩子顽劣至此。
软得不行就来硬得!
如果有一顿揍教训不好的顽劣小混帐,那么就来两顿!
戒尺惩戒
雪崖的寒气似乎凝成了实物,一路尾随着两人,沉沉压在玉京仙境这间幽静的书房外。
当紫檀木门“吱呀”一声合拢,隔绝了漫天风雪,书房内只剩下铜炉里安神香燃烧的微弱轻响,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山雨欲来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