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孚真君捶胸顿足,金线绣的广袖哗啦啦响成一片,“苍天啊!大地啊!我当年怎么就收了你们这群小阎王——”
他喘着气从袖中摸出一颗蜜渍雪灵果,颤巍巍递到将问唇边。
小将问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偷瞄师尊不敢动,直到将挽离冷声砸下一个字:“吃。”才小心翼翼含进嘴里。
甜味化开的刹那,可孚真君已指着身后追来的弟子们开始呜呜嗷嗷哀嚎:“本尊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老大倒卖宗门法宝成了修真界头号奸商!老二老三从会走路那天就搞内讧,在演武场斗法斗得护山大阵塌了百回!老四砍了千亩祖师爷亲手栽的万年悟道松种田!老五老六修无情道修得比合欢宗还荒唐!”
可孚真君越说越悲愤,最后几乎破音,“你呢!修真界刚剿完魔族,你就收个小魔星当徒弟,收就收吧,怎么还拿着镇尺打上了?”
义正言辞满面悲呛,可孚真君怒斥:“打够了没?为师能给他上药了吗?!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不点头,为师敢起来吗?!”
这是要当恶毒后妈呀!
将问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来看——他。
他自幼跟着杂耍班子流浪,见过形形色色的过客——可那些人从不会看他。
被炭火燎伤时没人皱眉,挨鞭子抽得皮开肉绽时无人驻足,就连后来那个“师父”用铁链拴着他的脖子,锁在后山,每日来送“仙药”的人也都不愿抬眼,看他一眼。
魔童的血是脏的,瘆人的,不该存在于这世间。
可天衍宗的这些师伯……不一样。
他们不仅看,还抱着看,哭着看,喊着看,搂着看,传着看
“哟,小七出息了,竟敢偷摸收徒弟?”
天衍师门排行第五的李沧浪,捉了要溜的小将问,像是大猫戏耍小耗子一般,抓了放,放了抓。
“师尊这都允了?”他指尖一弹,一道传音符化作流光飞向天际。
不多时,他麾下弟子御剑而来,清一色青衣翩跹,如翠竹落雪般列阵于净室之外。
阳光透过窗棂,映得五师伯那张俊朗的脸愈发耀眼。
他开口念一句:“剑归。”反手接住出佩剑——沧浪,剑锋在青石地上划出一道寒芒,潇洒恣意道:“师尊能惯着你,但师兄不能,你收徒可以,收魔童?不行!”
将挽离凤眸冷垂,“这是执宗净室,师兄还是把剑收了吧。”
“我天衍乃是诛魔大战先锋,你不照样把魔星领回宗门?”小五手腕一振,剑身嗡鸣,隐约有暗红血丝从剑纹中渗出,“当年伏魔岭一战,仅我门下青霄剑阁就折损五百二十一人——今日若容此子入门,亡魂何安?掌门何安?”
可孚真君见势不妙,哭得更大声了,“小五乖,别和小七打架,你吧有可能呢打不过他。”
俊朗青衫愤愤转身,对招来的青霄剑阁众弟子朗声开口:“师门不幸,天衍蒙尘,今日你七师叔中了邪,非要收徒,虽说逼徒弟跳火坑的师尊缺德,但为了宗门……老子今日非得逐了这魔童不可。你们几个排好队,让小七重新挑一个,挑到谁算谁倒霉——哎,小六你哭什么?”
宗门排行第六的妖艳少年死死咬着蜜桃唇。
他颤巍巍揽着小将问,一双含情目泪眼涟涟。
或许是无情道正至“斩情”关,小六此刻眼眶通红,突然指向角落里沉默的将挽离:“师尊~~小七平日独来独往,孤僻冷傲,突然收徒必有隐情!”他婉转着音调若有所思,“我看这孩子八成是他情敌的私生子!师尊~小七这种性格,被人始乱终弃自是必然,料他定是心中愤懑,拐了情敌孩子回来泄愤,否则怎会下这般狠手?天啊!都打肿了!”
小六抱着小将问,尾音陡然拔高,活像茶馆里唱戏的小旦:“小七这是要当恶毒后妈呀~~~”
“哗啦!”
珠帘被一柄金算盘挑开。
大师兄烬天骄缓步而入,金丝镜链垂在绣满符文的衣襟前,玉似的手指上三枚储物戒宝光流转。
他抢过小将问,一边儿打量着一边儿拨弄算盘珠叹气:“这玄麟血种再值钱,我也不能至宗门荣辱不顾,私下倒卖可惜!要说小七这品相,本该嫁去顶级仙门换聘礼的,师尊~您都不知道现在聘礼的行情有多高,那可是涓流崇岳,蔓蔓日茂啊!眼下倒好,未婚先育,最少要打八折……再说,小七是掌门亲传弟子、《九紫御龙经》唯一继承人,等到来年收徒,按行情该收拜师礼金万两,灵田千亩、法宝……”
算珠噼啪作响,他忽然捂住心口:“现在倒贴个魔童?执宗啊——咱们亏损的数目够在瀛洲镜天买下一座顶级仙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