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挽离还要追问,可孚真君却不容置喙地抬手一挡。
他身形微动,掌心已隔空覆于将挽离后心,一股精纯温厚的真气沛然涌入,强行压下对方体内翻腾的气血。
“那顽劣的小魔星,你自可带回宗门,慢慢管教。”可孚真君的声音一贯温柔,但目光却锁住将挽离不放,“你这伤,却是一刻也拖不得了。”
真气暖流涤过,映得他如残月覆雪的面容上,那蜿蜒血痕恍若点落寒玉的朱砂,唯有一双凤眸与挺直的脊骨,仍似两柄淬了冰的孤刃。
“跪下。”强忍着经脉中未平的刺痛,将挽离猛地转首,那双凤眸此刻敛去了所有温度,只剩下冰冷的严厉,如同万载玄冰,沉沉压向那瑟缩的魔童。
那魔童慌了神,膝上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
“今日之过,容后再罚。”将挽离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凿地,“既入我门,今后你便是——将问,”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凤眸中的厉色几乎凝为实质,他盯着那双懵懂又带着惊惧的魔瞳,一字一句,宣告着无可违逆的归属与法则:
“你是我将挽离的弟子。今后天道可逆,师命不可违!九霄之下你俯首苍生,九霄之上——你只跪本尊!”
魔童歪了歪头,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随即又被一种执拗到近乎贪婪的明悟取代:“师尊的话,将问都记下了。”
魔童乖乖地跪在原地,小小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收敛了利爪、专心等待主人指令的幼兽。
他俊美的小鼻翼轻轻翕动了几下,仿佛被空气中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懵懂地顺着那缕带着金戈气的甜香气味,小脑袋一点点凑近将挽离染血的衣角。指尖犹豫地碰了碰那抹刺目的血棠,随即,像是被本能驱使,他伸出粉嫩的舌尖,飞快地、试探性地舔舐了一下那瑰丽的绯红。
那魔瞳中瞬息熔金翻腾,涌起一种奇异而稳固的暗金色流光,如同无形的烙印在眼底深处悄然成型。那光芒贪婪地锁住衣角上残留的血痕,又缓缓移向将挽离苍白的面容,带着一种无声的、近乎虔诚的宣告——师尊是我的了。
那绝非孩童的好奇,而是魔尊后裔标记领地、确认猎物归属般的本能。
师尊的血是甜的,将问仰起小脸,忽然咧嘴一笑,两颗龙牙尖尖从粉嫩的牙龈里冒出来,像刚破土的笋尖儿,奶凶奶凶地闪着珍珠光泽。这笑容天真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他用最清脆的童音宣布着惊心动魄的归属权:“师尊是将问的糖。”
他收回视线,重新变回那副乖顺的模样,小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赤瞳里流转的暗金却昭示着某种不可动摇的法则。他看着将挽离,用一种带着献祭般万分虔诚炙热、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执拗偏执,一字一顿地补充:“将问以后会护好师尊,把弄伤师尊的怪物都吃掉。”
这话,从一个雪团子似的小人儿口中奶声奶气地说出来,软糯得如同初生幼兽的嘤咛,配着他那双琉璃般剔透、仿佛盛着星光的漂亮魔瞳,当时只引得身边两人会心一笑。
谁能料到,这软软糯糯的小团子,未来竟会踏着尸山血海登临魔道之巅,以一己之力镇压三界九幽、血洗仙门屠戮妖神,连天道法则都不得不向他俯首,成为三界闻风丧胆、暴虐嗜杀的修罗魔尊!
鲜血滚烫
将挽离回到天衍宗后,便被安置在绛珠川旁的静室中,由代掌门可孚真君亲自看顾疗伤。
这半月时光,他都沉于入定之境,周身灵力如细流般艰难修补着永夜魔渊鬼首留下的阴毒创伤。
期间,幽冥鬼蜮贼心不死,在探得将挽离重伤的消息后,不惜派出了鬼王麾下凶名赫赫的两支精锐——蚀骨鬼众与啖魂鬼众,轮番在天衍宗四方结界外挑衅滋扰,试图趁虚而入,对天衍宗实行清剿。
可孚真君正全力为将挽离疏导断裂的经脉、压制鬼气侵蚀,分身乏术。
宗门列位在前的几位师兄也都重伤在身。
这两次生死攸关的守宗之战,全赖排行第五、第六的两位小师兄——率领着宗门残存的精锐弟子,浴血拼杀,堪堪将来犯的鬼众击退,守护了宗门摇摇欲坠的防线。
好不容易压制住两支鬼蜮队伍的猛攻,苦苦支撑了半月有余,天衍宗上下已是人疲马乏。
就在这紧绷的弦即将断裂之际,蚀骨鬼众觑准了四师兄镇守的清禾涧隘口,一处因连日鏖战而显露的薄弱结界,骤然发力!只听一声刺耳的裂帛之音,坚固的结界被狂暴的鬼力硬生生撕开一道狰狞的豁口。
黑潮般的鬼众,裹挟着刺骨的阴风与凄厉的嚎叫,如决堤的污浊洪流,汹涌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