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在游泳馆淡蓝色的灯光下逐渐变小,宽肩,劲腰,长腿,每走一步浴巾都在身后轻轻摆动。
他走到出口的时候,伸手推了一下门,门开了,门外的走廊里透进来一阵微凉的夜风,吹得浴巾的一角飘了起来。
他侧身走了出去,那道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把他从所有人的视线里带走了。
游泳馆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那种安静被打破了。
有人在说“他真好看”,有人在说“他真厉害”,有人在说“他谁啊”,有人在说“你知道他吗就那个e区的特招生”,有人在说“不会吧e区能有这种人”,有人在说……
这些声音汇成一片嘈杂的、无序的、像涨潮时的海浪一样的声音,在游泳馆的穹顶下回荡、碰撞、消散,又再次升起。
而在那片声音的中心,在那排最中央的位置上,几个人各自坐着,各怀心思,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同一个方向。
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许临靠在椅背上,银灰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冷冷的金属光泽。
他的嘴角依然挂着那副挑不出毛病的微笑,但他的眼睛不像在笑,那目光深不见底,像是一片结了冰的湖面,冰层底下是暗涌的、无人知晓的水流。
他的手指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拇指和食指不自觉地搓了一下,又搓了一下,像是在感受什么东西的质感。
也许是一条浴巾的触感,也许是别的什么。
韩然坐在原地,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手表上。
表盘上秒针在走,一圈一圈的,没有声音。
他好像是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很轻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呼出来的还是只是想象。
他想起徐白刚才说的那声“谢谢”。
不是对他说的。
是对沈昂说的。
那声“谢谢”明亮、清朗、坦荡,和对他说话时的那种小心翼翼完全不同。
他把这两个画面并排放在一起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宋辞是最晚收回目光的一个人。
他盯着那扇门,盯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