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满目荒凉,遍地白骨,连一棵像样的树都没有,哪来的花?更别说花香了。
他脑子里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迅速在鼻前一抹,封住了自己的嗅觉。
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一刻,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他的鼻腔往里钻,就像蛇游走在他的皮肤上。被封住的那一瞬间,那条蛇像是被掐住了七寸,猛地缩了回去。
沈木暗暗的骂了一声,又迅速封住了自己的听觉和触觉。这是小师叔教他的保命三件套,遇到不明的东西,先封住耳目口鼻,不让外邪入侵。
做完这一切,他才再次伸出手,缓缓推开了祠堂的门。
门轴发出吱呀呀的声音,灰尘从门框上簌簌落下,在光的映照中像一场无声的雪。沈木等了一会,直到再也没有灰尘落下,他才抬步走了进去。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祠堂内部——
和其他房子一样,到处都是灰尘。
厚厚的、灰白色的灰尘,地面、柱子、供桌,牌位被灰尘覆盖。根本看不出原来的面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地面上没有脚印,没有痕迹,应该是没有人来过。沈木转了一圈,什么特别之处都没发现。
灰尘,柱子,供桌,香炉,烛台都是一间破旧祠堂里该有的东西,没有任何一样让人觉得不对劲。
经验告诉他,越是看上不出问题的地方,越有问题。虽然…但是…他并没有任何经验。
经验就是那股花香,如今是什么也闻不到了。但它在鼻腔里残留的那种甜腻腻的感觉还在,那种真实的触感也还在,做不了假。这个祠堂一定有问题。
沈木把手电筒的光柱从供桌上移开,往上照了照,落在了香炉后面的那一排排牌位上。牌位有一百多个,有的好好的立着,有的歪歪斜斜的,像是随时会倒下来。
他随手拿起边上的一个,牌位不大,比他的手掌长不了多少,木头已经干裂了,表面覆着一层灰白色的霉斑。
他用袖子擦了擦,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木纹,又把牌位凑到手电筒的光下,眯着眼看。
上面只刻着一个名字。
李洁。
两个字,端端正正的楷书,一笔一划都刻得很深,能看出刻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仿佛是怕这个名字会被时间磨掉。
沈木推测应该是一个女人的名字。这就有些奇怪了,很少有家族,和村落会把刻着女人名字的牌位放在祠堂里。
沈木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可就在他准备把牌位放回去的时候,手电筒的光微微偏了一下,角度变了,光线落在那两个字上的颜色也变了——
名字是红色的。
沈木一眼就看出了,那是血一点一点渗透在刻着的名字里。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当他盯着那两个字看的时候,他能清楚的感知到一股浓浓的怨气从那两个红色的字里渗出来。那怨气里有恨,有不甘,有愤怒。
沈木咽了口唾沫,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牌位放回了原处。
接着他又拿起其它的牌位一一看过去,王慧、陈小如、焦芳芳、………全是刻着女人牌位的名字。名字全是红色的,每一笔红色的笔画里都封着一股浓浓的怨气。
沈木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牌位上移开,重新扫视整个祠堂。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进来之后,一直和普通人一样,用肉眼看,用耳朵听,用手去摸。可他忘了他还是个道士。
灵识。
他闭上眼,屏住呼吸,试着将灵识从体内探出去。他的灵识很弱,弱得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烛火,但好歹还能用。灵识触碰到祠堂空气的那一刻,才发现周围都是红色的雾气。
沈木的手心开始出汗了,他在心里一遍一遍给自己打气,不怕,不怕,又不是鬼。
他又再一次看向了供桌上的牌位,此刻,他清清楚楚的看到那些牌位上的一股一股红色的怨气,全都汇聚到了中间的牌位上,那块牌位上也有一个名字。
也是红色的。
宋晚晚。
沈木不知道宋晚晚是谁,他只看到空气中的红色雾气全是从中间那个牌位散发出来的。
沈木看着那一排排的牌位,忽然想起了外面那些白骨,那些安安静静地聚在一起、嘴唇泛青、中毒而亡的女人和孩子。他想起她们紧紧抱在一起的姿势,想起她们脸上相对安详的表情,是什么让她们死的时候安详,可牌位上又全都充满怨气。
沈木现在只恨自己学艺不精,要是小师叔或师父在这里,一定能看透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或许解开这里的秘密他们就能出去,沈木刚准备收回了神识,想要转身回去找云清晏。就在这时余光扫了一眼,看到供桌下面伸出一只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