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晏转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卧室门,他好像还没进去过。他在一点一点地让陈简进入自己的世界,那陈简呢?会允许自己走进他的世界吗?
到了楼下,陈简放开云清晏,迫不及待地坐到餐桌前。看到面前那碗面,金黄的煎蛋卧在雪白的面条上,热气袅袅地往上冒,陈简的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来。
云清晏坐在他对面,将筷子递过去:“快吃,一会儿坨了就不好吃了。”
陈简接过筷子,低头就捞了一大口面,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了句:“好吃。”
云清晏没动筷子,只是托着下巴看他吃。灯光下,陈简的睫毛垂着,鼻尖上沾了一点热气凝成的水珠,吃得专注又满足,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孩。
是呀,这人才二十岁,正是心性不定、说变就变的年纪。现在说喜欢,明天呢?下个月呢?明年呢?会不会有一天,他突然就腻了,觉得没意思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到那时候,他该怎么办?
云清晏想着想着,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那碗热气腾腾的面,还在脸上扑着,可心里却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你怎么不吃?”陈简咽下一口,抬头看他。
“不饿。”云清晏说。
“中午吃烤鱼的时候就没吃多少,还不饿?”陈简不信,夹了一筷子面递到他嘴边,“来,张嘴。”
云清晏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筷子上缠着的面条,又看了一眼陈简理所当然的表情,最终还是乖乖张了嘴。
“怎么样?”陈简问,眼睛亮晶晶的。
“还行。”
云清晏怕陈简看出什么,也拿起筷子,低头吃起了面。房间里只剩下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和面条被吸溜进嘴里的声响。厨房的灯光暖黄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陈简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看着云清晏:“你是不是有心事?”
云清晏筷子一顿:“没有。”
“骗人。”陈简放下筷子,认真地盯着他,“从楼上下来你就不太对劲。是不是因为我刚才不让你进卧室?”
云清晏没想到他这么直接,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我不是不让你进,”陈简挠了挠头,表情有点不好意思,“是里面太乱了,我还没来得及收拾。我想……等弄好了再让你看。”
云清晏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面条,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陈简,你确定你是真的喜欢我,而不是……”云清晏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一时冲动?”
陈简愣了一瞬,随即放下筷子,伸手握住了云清晏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手心还是那么暖,指腹轻轻蹭着云清晏的手背。
“不是,清晏,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我承认我是想什么就做什么的人,但只要是我认定的事,那就是一辈子。对你,我掏心掏肺,真得不能再真。”
云清晏看着他,喉咙有点发紧。
见云清晏仍不说话,陈简继续道:“我们虽然不能领结婚证,但清晏,我是道士。我们最怕的,是天道誓言。”
不等云清晏反应,陈简单膝跪地,仰面望向虚空,神色肃穆,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陈简今以道心为引,天道为鉴,对天起誓:此生此心,唯系云清晏一人。若有半分背弃,便教我生生世世,求而不得,爱而不能,永堕无边苦楚,万劫不复。”
天道应誓
陈简的动作太快了,快得云清晏根本来不及阻拦,等到反应过来,就看见陈简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想要跪伏的威压。那力量穿透屋顶,落在陈简身上,像一枚看不见的印章,不偏不倚地烙进了他的眉心。
陈简的眼睫猛地一颤,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了下去。
与此同时,云清晏感觉到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一根极细的丝线牵动了一下,不疼,却无比清晰。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和陈简连在了一起。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呼吸一滞。
陈简缓缓抬起头。他的脸色有些发白,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他伸出手,握住云清晏捂在胸口的那只手,轻轻拉开,然后把自己的手掌覆了上去。
掌心滚烫。
“感觉到了吗?”陈简的声音有些哑,嘴角却弯着,“天道应了。”
云清晏张了张嘴,声音发飘:“我……我胸口……”
“那是誓约的印记。”陈简把他的手掌按得更紧了些,手指微微发颤,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我发的誓,天道收了。从今以后,你这里。”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和我这里,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