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来宝完全不敢去看女鬼,但他感觉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了冷库,全身凉飕飕的,脖子一阵阵发紧。他哭得更大声了,声音里带着破音:“陈大师!你快把她弄走!我给你钱——五十万!不,一百万!一千万都行!”
“大、大师。”女鬼的声音忽然变了,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嗓子眼。
她顺着张来宝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沙发上还坐着个人。
陈简就那么随意坐着,翘着二郎腿,表情淡淡的,跟看电视剧似的,还是那种看了想换台的烂剧。
可女鬼看到的根本不是这么回事,那人身上笼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浑厚得像实质,几乎要溢出来。
再一细看,这人身上还带着法器,脖子上的小葫芦隐隐泛着灵光,身上符箓的气息更是藏都藏不住。是个道士。不是天桥下坑蒙拐骗的半吊子,是货真价实、有传承有道行的道士。
女鬼本能地往后一飘,身形都虚了几分。她下意识想跑,鬼影一闪就往外蹿。可刚飘到三米开外,就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猛地拽住,整个鬼被弹了回来,魂体晃了几晃,险些散开。
“艹。”女鬼没忍住爆了个粗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和张来宝之间那条若隐若现的牵连线,脸更白了,虽然她本来就很白。
张来宝见她飘出去又弹回来,也顾不上害怕了,小声嘟囔。“你、你干嘛?表演弹力球呢?”
女鬼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可旁边站着个道士,她连抬手都不敢。她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慢慢缩到张来宝身侧,把张来宝那肥胖的身躯当成了掩体,只露出半张脸,警惕地盯着陈简。
陈简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他目光从女鬼头顶掠过,在她眉心、肩头、指尖各自停了一瞬。这是望气的功夫。活人有三把火,鬼魂也有气色可辨。这女鬼身上的阴气虽然重,但颜色是干净的死灰色,不带黑,不泛红,没有血光怨气缠绕。
换句话说,这鬼没害过人。
陈简收回目光,“别跑了。你跟他的牵连还没断,三米之内你走不掉,跑也没用。”
女鬼从张来宝肩膀后面探出半个头,强撑着嘴硬:“道长,我、我可没害过人!我就是想拿回我的东西,拿了我就走,绝不多留!这死胖子长得这么倒胃口,我多待一秒都嫌晦气!”
张来宝听她当着陈简的面还骂自己,顿时不乐意了:“我什么时候拿你东西了再说你说谁倒胃口?你说谁五官拥挤?我这是面相富态!旺财!”
“你旺个屁的财,你旺的是霉!印堂都快黑成锅底了还旺财呢。”女鬼气得从张来宝身后飘出来,指着他鼻子骂了一句。
张来宝一听这话,顿时也顾不上害怕了,气急败坏地“腾”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好巧不巧,他的脸直直朝女鬼撞了过去。
四目相对。鼻尖几乎贴着鼻尖。
两人同时“啊……!”了一声,然后像被弹簧弹开一样,猛地朝两个方向弹了出去。
张来宝吓得一屁股跌回沙发上,魂都快飞了。
女鬼则飘出去三米远,一脸嫌弃地拍着并不存在的衣领,声音里满是崩溃:“天哪,我差点被一个丑八怪给亲到!我做鬼以来最大的心理创伤!”
张来宝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委屈得不行:“你嫌弃我?我还嫌弃你呢!你一个鬼,大半夜穿个大红袍子吓人,还有理了?”
“那是嫁衣!嫁衣!懂不懂什么叫传统文化!”女鬼气得整个鬼都在微微发颤,“再说了,我穿什么关你什么事?你先把我珠子还回来!”
陈简看着这一人一鬼隔空互骂的画面,缓缓拿起桌上的草莓扔进嘴里,对云清晏低声说了一句:“你看,这行是不是比演戏精彩多了?”
云清晏轻轻“嗯”了一声,眼里的笑意还没散干净。
张来宝气急败坏地大喊:“我什么时候拿你珠子了?你少血口喷人!”
女鬼看见陈简的眼中并没有恶意,胆子也变大了。她轻飘飘地转向陈简,声音忽然变得又软又糯:“小公子,这个死胖子不承认,你有没有办法呀?要不……奴家跟着你吧?”
话音刚落,大红嫁衣如烟霞般散尽,露出一张古典的美人脸,柳眉杏眼,肤白唇红,乌发间斜簪一支白玉兰簪,微微一笑时,嘴角漾起浅浅的梨涡。
说不上倾国倾城,但绝对是那种让人想多看两眼的模样。
饶是见过各色美女的顾岚,也被惊艳了一下,小雨眼睛都看直了。
云清晏挽着陈简的胳膊更紧了些,陈简以为他被吓到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轻声安慰:“没事的,只是最基本的幻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