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排了十几个人。陈简站在队尾一点点往前挪。轮到他时,探身往泡沫箱里看了一眼,挑了两份菜色最好的,又拿了两双一次性筷子揣在兜里。
回来时云清晏还没拍完。陈简找了个阴凉处坐下,把两份盒饭搁在旁边凳子上。一份打开一条缝透气,另一份他先吃起来。
云清晏拍完戏过来时,远远就看见陈简坐在凳子上吃得正香。旁边两个凳子,一个上面摆着一份盒饭。不用想也知道是给他的。
云清晏勾了勾嘴角,径直走过去。
他走到近前低头看了一眼,盒饭被打开一条缝,筷子整整齐齐搁在上面,两根并在一起,头尾对齐。
“你帮我领的?”他在旁边坐下。
陈简嘴里含着饭,含糊地“嗯”了一声,咽下去才说:“怕你拍完没得吃了。”
云清晏没说话。他把保温杯放在中间凳子上,拧开盖子,茉莉花香飘出来。他拿起盒饭掰开筷子,慢条斯理吃起来。
两人并排坐着。一个吃得快,筷子扒拉得饭盒沙沙响,腮帮子永远鼓着。一个吃得慢,夹一筷子停一下,嚼完再夹下一口。速度不同,却莫名和谐。
云清晏夹起一块胡萝卜,看了一眼,自然而然地放进陈简饭盒里。
陈简头都没抬,半点不嫌弃,直接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远处的副导演把一切看在眼里。他藏在灯光架后面,手机举得高高的,一会儿蹲下一会儿踮脚。镜头里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一个凳子,凳子上放着保温杯。云清晏往陈简饭盒里夹菜的动作拍得清清楚楚,陈简接过去塞进嘴里的画面也拍得清清楚楚。
副导演捂着嘴,笑得五官挤成一团,又不敢出声,在原地蹦了两下,活像只偷了腥的猫。
身旁的小助理面无表情翻了个白眼,至于吗。
陈简吃完自己那份,把筷子一放,偷偷看了云清晏一眼。
云清晏正低头夹菜。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睫毛垂着,在颧骨上映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沾了一点油光,看起来比平时柔和。
陈简的目光在那一点油光上停了一瞬,随即倏地移开。心跳又快了。
“那个……”他开口,又觉得唐突,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今天上午那场戏,你演得真好。”
云清晏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哪一场?”
“就是走廊上那场。你说‘你还小,你不懂’那句的时候,我差点接不住。”
云清晏放下筷子,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他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忽然问:“你觉得谢长辞是真的不懂吗?”
陈简愣了一下。
“剧本上写的是他不敢,可我觉得他其实是懂的。什么都懂。就是因为太懂了,所以才不敢。”
他转过头看向陈简,阳光落在他眼睛里,把瞳仁染成浅浅的琥珀色。
“如果你是谢长辞,陆野说那些话的时候,你会答应他吗?”
陈简怔住了。
这问题来得太突然,像一记直球砸在他胸口。他张了张嘴,大脑飞速运转,云清晏是在跟他讨论剧本,还是在问别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安安静静看着他,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可陈简的心跳已经快得离谱。
他垂下眼看着空了的饭盒,然后说:“会。”
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云清晏的手指在保温杯上停住了。
陈简抬起头看着云清晏的眼睛。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他们之间落了一地碎金。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答应他。因为谢长辞明明喜欢陆野,他看陆野的眼神,他等陆野的那些早上,他伸出去又收回去的那只手,他明明就是喜欢的。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要不敢?”
云清晏看着他。
看了很久。久到陈简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后悔说得太直白。
“因为怕。”云清晏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怕耽误他。怕他以后会后悔。怕自己配不上那份勇敢。”
陈简忽然笑了一下,很轻。
“可是陆野不会后悔的。他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谢长辞替他做的那些决定,那些‘为你好’的决定,其实才最伤他。”
云清晏没有说话。他看着陈简,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然后他低下头,拿起筷子,把最后一口饭送进嘴里,慢悠悠嚼完。
“……嗯。”
只是一个字。可陈简觉得那个字里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个,”陈简又开口,声音小了很多,“明天早上我要去山上锻炼,你要不要一起?”
云清晏收拾饭盒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太瘦了,多锻炼锻炼身体好。”陈简越说越心虚,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是随口一提,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