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简应了一声,在旁边空着的凳子上坐下来,刚把剧本拿到手里,许华就夹着一份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剧本坐到了他对面。
“需要再给你讲一遍吗?”
陈简抬起头,客气地笑了笑:“那就麻烦许老师了。”
“这场戏呢,是你看见谢长辞的前女友来找他。”许华边说边比划着方位,“你悄悄跟上去,躲在这个角落里,从侧面刚好能瞧见两个人在接吻。”
他顿了顿,看着陈简的眼睛,语气认真起来:“此刻你的情绪应该是……”
“你站在角落里,像被人丢在路边的野狗一样。”
许华的声音放低了,像在描摹一幅画:“你看见他抱着别人,亲着别人,心里翻江倒海,但你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你没有立场。先是委屈,委屈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你?”
“然后是愤怒,气他为什么就不能喜欢你。最后是无力,深深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无力感。你咬着牙,但你什么都做不了。你甚至不敢出声,怕被他们察觉。”
许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沉沉地看着陈简:“这场戏,要的就是那股劲儿,委屈、愤怒、无力,然后底下还压着一层东西。”
“什么东西?”陈简问。
“占有欲。”许华一字一顿地说,“你想冲上去把他们扯开,可刚走两步,又退到了墙角,然后你红着眼睛,看着你爱的人吻别人。”
陈简在心里反复咂摸许华描述的那个画面,可他毕竟不是科班出身,怎么都抓不住那个感觉。
他闭上眼,试着想象自己站在角落里,看着喜欢的人跟别人接吻,可他没有喜欢的人,脑子里空空荡荡,什么画面都浮现不出来。
忽然,他睁开眼,看见了旁边正在歇息的云清晏,忍不住问了一句:“老师,您也说要‘看’。可我没瞧见谢长辞和人亲吻,这怎么演?”
这话问得许华有点尴尬。
她也知道症结所在。演谢长辞前女友的那个演员今天临时告了假,可布景已经搭好了,灯光、机位全都就位,只能先拍陈简的单人镜头。对她们这些老演员来说,对着空气演戏是家常便饭,可陈简一个新人,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正在一旁调试摄像机的张文志听明白了,笑着走上前:“那还不简单?”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转头朝旁边正低头看剧本的云清晏喊了一嗓子:“云老师,你来和许老师搭一下戏!”
云清晏抬起头,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张文志连推带请地拉到了布景中央。许华也笑着走了过去,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站好了位置。
随着导演一声“三场,开始”。
都是专业演员,搭戏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许华瞬间变成了温涵月,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柔柔地落在谢长辞脸上,伸手抚上他的面颊,哽咽道:“长辞,我好想你。”
云清晏接住了她的目光。他的眼神温柔而克制,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像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想触碰又收回手。然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骤然冷下来,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温涵月的触碰,沉声道:“温涵月,请你自重,你现在是我的弟媳。”
温涵月的身体微微发颤,先是满脸的不可置信。然后她发了疯似的扑上去,抱住谢长辞吻了上去。谢长辞立马将人推开,但两人的距离挨得极近。
从陈简的视角看去,两人正在吻得难舍难分。
陈简死死地盯着那一幕,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见的不是谢长辞和前女友在接吻。
他看见的是云清晏在吻许华。一想到昨天他们才拍过吻戏,今天云清晏就在吻别人,他第一反应就是想上前将人拉开。
刚走了两步,又想起是在拍戏,只能按着剧本退了回去。他死死的看着那一幕,眼眶立刻泛红,咬了牙,拼命的忍住。
陈简不想再看了,他没有按剧本,直接转身,将手握成拳头狠狠的砸在墙上,鲜血顺着墙面流下。
“好!”张文志大喊了一声,兴奋地拍着大腿,“改的好,陈老师,你太棒了!”
陈简猛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他刚刚失控了。低头一看,右手撑在墙上,指节皮开肉绽,血顺着墙面流下来,在浅色墙纸上拖出几道红痕。
疼。火辣辣的,从指关节烧到手腕。
他看见的是云清晏在吻许华。明知道是戏,是假的,怎么就控制不住呢
陈简收回手,血滴在地上。
张文志还沉浸在镜头里,冲对讲机喊:“这条保留!小王快去给陈老师处理一下手!”
工作人员围上来。有人拿医药箱,有人递纸巾。陈简坐在椅子上,伸着那只血淋淋的手,冲旁边笑了一下:“没事,蹭破点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