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晏脚步一顿,偏头看他,笑意玩味:“哦?哪件事?”
“……就是,亲得狠了点,把你嘴角弄破了。”陈简耳根发烫,声音越来越低,“我真不是有意的。”
“没事。”云清晏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手上力道却丝毫不减,“走吧,待会儿再算。”
这话听着,怎么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果然,他的预感从来没有出过错。
刚一走进卫生间,门还没关严,一盆冰凉的水便兜头浇下,瞬间将他从头到脚淋了个透彻。
水珠顺着发丝、脸颊滚落,陈简僵在原地,浑身湿透。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难以置信地瞪着面前的人:“你。”
“我怎么了?”云清晏倚着门框,笑意淡去几分,忽然开口,“陈简,你认不认识季磊?”
陈简一边胡乱拧着衣服上往下淌的水,一边茫然抬头:“季磊?哪个季磊?我为什么要认识他?”
云清晏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少年眼底清澈透亮,只是刚被凉水浇过,眼尾泛着一层淡红,干干净净的,半点看不出撒谎的模样。是这人演技太好,还是……他真的不认识季磊?
“你要真不认识,这一盆水算我白泼了。”云清晏低声道。
陈简气笑了:“白泼?云老师,你泼都泼了,还跟我讲道理?”
“不讲道理。”云清晏又笑了,伸手替他理了理湿漉漉的刘海,“我就是看你不顺眼。”
门外传来导演催促的喊声。云清晏瞬间又挂上那抹玩味的笑,朝他抬了抬下巴:“走吧,陈老师,这样才像是被瓢泼大雨淋透的样子。”
陈简深吸一口气,挤出两个字:“多谢云老师。”
嘴上客客气气,心里恨不得也拎盆凉水,照着对方头顶浇下去。
可转念一想,这人有病,再加上刚才自己确实把人亲得破了皮,到底还是把这股坏心思硬生生按了回去。他跟在云清晏身后走出卫生间,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他直打哆嗦,却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这笔账,迟早得算。
买菜
陈简从卫生间出来时,衣摆还在不停地往下滴水,地面很快晕开一小片湿痕。
导演皱着眉看向云清晏:“这水是不是弄太多了?”
“是陈老师自己要求的,他说既然要演戏,就得逼真点,这样才贴合剧本里的场景。”
“看不出来啊,陈简这小子这么敬业。”导演当即眼前一亮,朝陈简竖了个大拇指。
陈简心里恨的牙痒痒,脸上却只能扯出抹僵硬的笑,气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老师,看来这场戏你心里有数了。”
“嗯,看过了,台词也记下了,直接开始吧。”
导演又投来个格外赞赏的眼神,随即一声令下,场记打板,拍摄正式开始。
云清晏几乎是瞬间入戏,他撑着伞,将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陆野领进门,动作疏离,却也算不上冷漠。
陈简顺着角色情绪,浑身湿冷地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眼底翻涌着委屈与倔强,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谢长辞扔给他毛巾,神色有些不耐:“擦擦,擦完后你就离开吧。”
陆野接过毛巾,却没动。雨水顺着裤腿滴在地板上,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带着被冻得发颤的鼻音,说得又可怜又无助:“你……能不……能收留我。我没地方去了。”
谢长辞眉峰微蹙,语气疏离冷淡:“不能,这里不是收容所,你走吧。”
“我不会白住的。”陆野攥紧毛巾,“我可以帮你干活,打扫、做饭……什么都行。”
“不需要。”谢长辞别过脸去,声音硬了几分,“我习惯一个人。”
陆野眼眶微微发红,低着头,像只被遗弃的小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我没地方可去。父亲有了新的妻子,他不要我了。”
就这一句,轻飘飘的,却像块石头,重重砸在谢长辞心上。
他眼底骤然发紧,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孤寂与隐痛被瞬间勾起,眼前这个浑身湿透、满眼无措的少年,分明照出了他自己的影子。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陆野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小声补了一句:“就一晚……也不行吗?”
谢长辞喉结微微滚动,嘴唇动了动,像要拒绝,又像在跟自己较劲。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你睡沙发。”
陆野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起光:“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不会添麻烦的,明天我就去找住的地方。”
“别高兴太早。”谢长辞转身往屋内走了一步,头也没回,声音冷淡却隐隐透着一丝不自在,“只有今晚,天亮了,你就走。”